等李念初拿著玉瓶走過來時，吳明正低頭擰著袖口裡的水。
她騰出另一隻手，替他把髮梢上沾著的幾粒冰珠子摘乾淨。
“喏，你的那份，塞子封嚴實了。”
吳明接過玉瓶。金燦燦的月露裝了小半瓶，稍微一晃，裡頭就像有一束柔軟的光在流淌。他拔開瓶塞聞了一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順著眉心緩緩浸入，舒服得人毛孔都張開了。
他重新按緊瓶塞，順手拔出插在石灘裡的銅尺，在乾爽的衣襟內側擦淨潮氣，掛回腰間。
做完這些，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往大澤深處望了一眼。
一炷香前還沉在水底的天地奇珍，這會兒真真切切地揣在了自己懷裡。
“本座從前倒也常聽人說什麼‘水中撈月’。”
“真把一輪月亮撈上來了，就這麼高興？”
“高興。”
他答得乾脆利落，半點不掩飾。李念初看著他眉眼間壓不住的笑意，自己也跟著彎起眉眼笑了一陣，末了才猛然想起自己也溼了半邊衣袖，忙抖開袖口，運起清元把水汽全甩進了腳邊的石縫裡。
不遠處，許照也收舟上了岸，正低著頭打量手裡那把長劍。
方才被逆浪一撞，劍刃上的豁口又崩裂了一小塊。他拿大拇指摩挲了兩下崩口，輕輕嘆了口氣，兩指一用力，乾脆把那塊搖搖欲墜的碎刃掰了下來。
“徹底廢了，沒法再上陣了。”
羅松生怕這年輕人心疼法器鑽牛角尖，忙湊過來瞄了眼他腰間的儲物袋。誰知許照反倒看得開，拿舊布一層層把破劍裹好，說是這趟賺夠了本錢，回頭就去換把趁手的新劍；至於這把舊的，帶回屋裡留著劈柴削木頭使。
他今夜手快，搶到的金露足有李念初的兩倍，普通白露更是裝滿了好幾個大玉瓶。
“這些夠換把好劍了？”吳明隨口問了一句。
“綽綽有餘。換完劍，後半年的爐錢也都能結清。”
許照把舊劍背妥當了，這才轉過身，鄭重其事地朝李念初抱了抱拳。
“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
“李念初。”
“方才水漲時你刺出的最後一劍，我瞧見了。”許照眼神發亮，“清元從劍尾一路貫到劍尖，前頭的舊勢還沒斷，後頭的新力已經續上了。那手功夫太俊，我想再細看兩眼。不知貴舟起帆前，道友能否賜教幾招？”
李念初低頭掃了眼他腰間僅剩的那柄短劍：“可你的劍……”
“折兩根柳枝比劃就行。我就是想看清楚你的劍路，又不拼法器鋒利。”
李念初欣然應允，順口提了一句，說自己也正想討教討教他那手貼著水波走劍的巧勁兒。
兩人約定了切磋的地方，許照便先回岸邊收拾小舟。石堤上有相熟的修士衝他喊話，問他背上那把報廢的長劍賣不賣、賣去回爐也能換幾個錢。許照遠遠回了一嗓子“不賣”，轉頭就把那把舊劍往行李最底下塞了塞，壓得嚴嚴實實。
另一頭，羅松已經熱心地替吳明吆喝來了幾個專門收月殼的坐商。
像這種十餘丈大浮月凝成的完整晶殼，幾年也難得碰上一回。幾個精明的商家圍著月殼轉悠了兩圈，嘖嘖稱奇，最後商量著合夥吃下：有人打算拿回去煉製成閉關靜室的隔音板，有人則看中它聚斂清氣的本事，準備裁開了做頂級燈罩。就連船主陸雁也特意下船來湊了個熱鬧，挑走了一小塊，說是要把大舟船頭那盞舊風燈的罩子給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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