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芷一把撈住掉下來的燈，笑得連肩膀都在抖：“昨日你砍我袖子，今兒咱們扯平！”
李念初看看手裡的竹鉤，倒也笑了，將它扔回岸上。
“再來。”
聞芷從腰袋裡抽出一根細竹篾，給斷燈換好提樑，又塞回她手裡。
第二回，她左手提燈，清元只護在提樑相接的地方。聞芷的劍果然還奔著左邊來，她沒有急著抬手，劍鋒一轉，迎面截住那道寒光。
水下的橫流恰在此時變了方向。
兩人的劍同時往側邊滑去，聞芷借勢搶進半步，李念初卻將尚未用盡的清元續入劍身，讓那一截將散的劍勢貼著水皮折了回來。聞芷挑向燈梁的一劍剛要抬起，自己的燈罩靠近提樑的地方已被削去一縷細竹，篾扣跟著綻開。
“哎喲，手下留——”
“情”字還沒出口，竹燈已經噗通一聲栽進了河裡。
那豆碧火隔著薄薄一層河水晃了晃，居然沒滅。聞芷哎呀叫著探手去撈，等把燈撈出水，半截袖管已經溼得直滴水。她拎著那盞落湯雞似的竹燈站在水面上，整張臉垮下來，活像剛在賭坊裡輸光了下半年的酒錢。
李念初很體貼地沒有笑得太響。
“扯平了。”
“誰跟你扯平？三回兩勝，快！”
這一回，她忙著補自己那盞燈，嘴上還不忘催李念初。
第三回打得難解難分，一直耗到燈油都燒下去一截，誰也沒能再挑落誰的燈。四周漸漸聚攏了一圈看熱鬧的劍修，有人嫌她們光圍著燈罩轉悠太小家子氣，扯著嗓子給聞芷支招，叫她往右路猛攻，立刻被她懟了回去：“有本事你下來提個燈試試，站岸上耍嘴皮子倒靈光！”
話音才落，李念初的劍就擦著她耳邊掠了過去。
聞芷嚇得一縮脖子，終於閉了嘴。
等兩人各自收劍上岸，太陽已經從街樑上頭升起來了。李念初左臂提燈提得微微發酸，送出的清元卻收得比剛下水時更細、更穩。原本一遇橫流便要硬壓回來的劍鋒，這一回藉著水勢繞過她身側，穩穩停在了手邊。
她低頭看了一陣，覺得昨日那枚買圖的錢，花得實在不冤。
聞芷甩幹袖口，忽然拿胳膊碰了碰她。
“明日這兒有場燈劍會，元嬰初期的那一場，彩頭是六枚上品。想不想來？”
李念初抬起眼。
聞芷朝石坪上正在搭的棚子努嘴：“幾家劍鋪湊的，圖個熱鬧，也給自家招攬生意。進場兩枚中品。你剛才那一劍，敢不敢拿到人前試試？”
“你不去？”
“下啊，怎麼不下。”聞芷答得理直氣壯，“今兒個我捨命陪你餵了一上午的招，明兒個自然得換你陪我下場丟人現眼，誰也別想臨陣脫逃！”
午前吳明過來找人，先看見的便是石坪邊那張紅紙。
李念初的名字已經寫了上去，旁邊還有個墨跡沒幹的聞字。兩枚中品靈石也交到了管事手裡，收錢的老者忙著把名單壓到硯臺底下，扯著嗓子讓岸邊的人往裡挪，別擋著正經練劍的客人。
吳明瞧瞧紅紙，又瞧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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