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橫舟已經跟了過來。
那把寬劍瞧著並不算快，可每一劍劈落，水面都要跟著重重塌陷一塊；前頭一劍的暗勁還沒散盡，後頭的重壓已經到了頭頂。李念初沿橫流連退數丈，本想借著水底的旋渦繞到他左側，劍尖才剛遞出去一半，就被那扇門板似的寬劍截在了半途。
岸邊的人聲不知什麼時候低了。
吳明放下茶碗，身子仍靠著棚柱，目光卻一直跟著那盞搖搖晃晃的竹燈。
李念初沒有再往外退。
她身後就是兩股橫流相撞的地方，白沫在水面上翻滾，碎雨落進去，轉眼便被吞得乾乾淨淨。那張水道圖上，那處拐彎畫著一個四腳朝天的小人。
杜橫舟顯然也認得這段水，右腳向外一踏，寬劍便將她能繞過去的那一側封住。
這一劍，她又接了。
劍身被壓入水中，清光越沉越深，李念初提燈的左手卻抬了起來，任憑翻起的水花一股腦潑上肩頭。她的右袖貼著手臂繃得筆直，送入劍中的清元卻忽然收去了大半。
寬劍壓了個空。
杜橫舟眼神微變，劍鋒立即轉向，封向自己左側。
水底那道清光已經順著橫流滑了出去。
那柄劍沒有從李念初身前挑起，而是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貼著翻卷的浪底繞了出去，斜刺裡挑向杜橫舟提燈的左手。杜橫舟反應極快，寬劍搶在前頭沉沉拍落，兩劍在水下再度撞在一處。倒捲回來的清元震得李念初腕骨發酸，她唇邊卻悄悄抿出了一點笑意。
她等的就是這一下。
未散的清元貼著寬劍側面悍然續上！纖薄的劍鋒順著那股下壓的力道，從一個極窄的斜角滑過。那道本該被拍回水底的清亮劍光，竟藉著寬劍自身的力道，從杜橫舟的竹燈底下倒折著升了起來！
杜橫舟左手驟抬。
那一點寒星般的劍尖還是追上了細竹提樑，貼著竹罩邊緣，極其輕巧地一抹而過。
碧火飛起。
一盞失了提樑的竹燈在雨中翻了半圈，照出半空裡無數顆明晃晃的水珠。杜橫舟沒再搶劍，將自己的寬刃往水面上一橫，托住了落下來的燈。
他低頭看看劍上的碧火，片刻後，抬眼笑了一下。
“這一局是我輸了。剛才壓得太狠，反倒替你搭了個跳板。”
李念初這才緩緩撥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氣，左手往前送了送。
她自己的燈還好端端地提著。
“你再收快一點，我也繞不過來。”
兩人相視，杜橫舟先收劍拱手。岸邊的喝彩聲這才轟然響起，聞芷擠在人群最前頭，拍得兩隻手都紅了，還嫌旁人喊得不夠響，連閣樓上那位端飯碗的客人都跟著朝下吆喝了一聲。
李念初回到石坪時，右手還有點不聽使喚。
吳明已經走過來，將乾布遞給她，又伸手接走竹燈，好讓她空出手來擦頭髮。
“剛才站那麼老遠，瞧清楚我是怎麼贏的了麼？”她拿乾布按著髮梢，仰臉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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