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雨已經停了。
照野埠的屋簷還在滴水，賣早食的小船卻早早鑽進了水巷。船頭支著一口白汽騰騰的鍋，船家拿長勺敲了兩下鍋沿，問樓上要不要添一碗。隔壁窗裡伸出隻手，連錢帶空碗一併放進竹籃，順著昨夜剛淋溼的麻繩放下來。
李念初推窗時，正好瞧見這一幕，順手也要了兩碗。
她昨夜回來後行功到半夜，睡醒時，腕上的痠麻已經消了。端碗進屋，吳明正坐在青石臺邊，將養料匣的蓋子一一扣緊。
她把一碗熱粥遞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先捧著碗暖了暖手。
“昨晚席上最後端上來的那盤清蒸魚，你一共吃著了幾口？”
“兩口。”
“你還算好的，我就搶著了一口。”
吳明想起那姑娘一邊嚷著替李念初慶賀，一邊把魚肚子底下最嫩的幾塊全夾進自己碗裡，忍不住笑起來。
“明明是你掏靈石做東請客，怎麼動起筷子來還搶不過她？”
“真搶不過。”李念初答得十分坦然，“她使筷子，可比她水裡使劍快多了。”
兩人吃完早飯，屋裡也已收拾妥當。吳明將石臺邊那片月殼收回匣裡，仍與留作煉材的另一片分開放好。養著伏流根的淺槽蓋上軟布，兩具原座的封蓋合嚴，外面的木框也重新扣緊。
李念初佩好劍，捲起水道圖，插進隨身袋子裡，走到迴廊上等他。
昨日得來的六枚上品靈石，她另用小袋裝著。袋口抽緊時，她還低頭掂了一下，隔著布摸了摸裡頭堅硬的稜角。
吳明瞧見了，故意問：“還沒看夠？”
“自己憑本事贏來的，哪看得夠。”
她說得一點也不心虛，抬頭朝他笑了一下，將小袋收回懷裡，這才去托起門邊的伏流根淺槽。
老房東在樓下收了門牌，探頭往空屋裡瞧了瞧，見青石臺上連一滴水都沒有，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
“二位貴客往後再路過照野埠，只管還來找老漢！怎麼樣，老漢這兩間屋子沒得挑吧？住過一回心裡就有數了，絕不是老漢自賣自誇！”
吳明點頭說好。李念初落在後頭，笑著補了一句：“對岸也好。”
房東回過味來，拍著大腿直樂，轉身就跟牙人說，往後給練劍的客人介紹屋子，別光提隔水石，得把對岸那片坪也算進去。
兩人剛到巷口，便聽見有人在橋上叫。
聞芷夾著個長布包跑下來，頭髮還沒梳齊，一邊跑，一邊把歪到肩頭的髮帶往後撥。昨夜席上說得信誓旦旦，非要親眼瞧著他們上船，這會兒卻差點沒趕上。
“哎喲我的娘，我這一睜眼，外頭天都大亮了！你們兩個趕命呢，怎麼也不多睡個懶覺？”
她搶在李念初開口前，把布包往她臂彎裡一塞。
裡頭是那盞竹燈。
斷過的提樑重新紮了一遍，燈罩邊緣還留著試劍時削掉的缺口，編得卻很結實。青碧燈芯浸在小盞中，燈火尚未點起，燈身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就瞧出你喜歡這小玩意兒了。”聞芷伸手幫她把竹燈扶正，頗有點小得意，“帶著路上玩吧！左右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燈油燒乾了就添這個，布包底下給你塞了一小瓶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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