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聲聽到“武漢”兩個字，目光微微一動。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武漢？我來杭州之前，在武漢曾聽說貴黨有位要員剛剛脫黨，似乎就在武漢。”
對方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笑著，但目光在陳樹聲臉上停了一拍：“你能知道這種訊息，說明你在軍統地位不低啊，訊息靈通。”
他語氣一轉，說得平緩，“確有此事。想必不久之後，你們就會大肆宣傳吧。不過，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不甜。我們不會把革命的成功，寄託在任何個人身上。”
陳樹聲接了一句：“革命的力量不在上面，在下面。”
對方聞言愣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看著陳樹聲的目光比剛才有了變化。“我接觸過很多你們的人，但從你們口中能夠聽到這樣的話，這還是第一次。”
他坐直了身子，開口道：“維錫同志對你的評價很高。現在見到你之後，我的評價更高。你很聰明，應該能夠猜到維錫同志為什麼願意給你治傷，幫你掩護，又為什麼帶你來見我。”
“確實有一些猜測。”
對方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本來也是準備了一些說辭的，但是現在我覺得，跟聰明人不必繞彎子。那樣只會消耗我們之間的信任。”
他看著陳樹聲的眼睛：“山河破碎，民族危亡。救國救民之路，雖不止一條，但有為公與為私之分，亦有長謀與短視之別。你非庸碌之輩，所以我今天就做個直人——問問你的想法。”
陳樹聲的臉上同樣變得鄭重。
對方又笑了一下：“你不必有顧慮。我絕不會有勉強之意，只不過惜才而已。”
陳樹聲看著對方的眼睛。
屋裡很安靜，只有桌上一盞小油燈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晃動。
“等了這麼久，不就是等今天嗎。”陳樹聲站起來，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開口道：“陳樹聲，黃埔十一期，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行動處二科中校科長。”
李克農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足足有一兩分鐘，李克農才站起來，伸出右手，同時笑道：“我們黨興握手。”
陳樹聲也笑了，伸出手，和對方緊緊握在一起。
握完之後，兩個人重新坐下。
李克農看著他，語氣有些輕鬆：“還是低估你了。中校科長，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歲就是中校了，立功不少吧？”
“在淞滬戰場上做了些事。”
李克農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淞滬戰場上都是勇士。”
陳樹聲沒有回答，轉而說道：“其實我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但幾次接觸總不湊巧。”
“哦？”李克農看著他，“幾次接觸？”
陳樹聲點了點頭：“去年我曾在南京單向接觸過幾位地下黨，也曾暗中出手過。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姓名，但是有一位書店掌櫃姓夏，也有一位大學教授名叫鐘鳴。”
李克農的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鐘鳴？你所說的暗中出手，是什麼意思？”
“暗中提供過一些經費和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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