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一想到自己母親主動把自己嫁給了五十多歲的督軍，悲從中來，眼淚又湧了出來：“嬸嬸，我娘她怎麼這麼狠，她就不擔心我死在這宅子裡嗎？我是她親閨女啊！”
夏妧不動聲色地給吳月紅上眼藥，嘆了口氣道：“清荷，你知道我是怎麼發現你在這裡的嗎？還不是因為前幾天我剛去過你們家一趟。你媽把林督軍送的糧食拿去換了羊奶，給了別人家孩子喝。那糧食可是你拿命換來的，她倒好，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
她頓了頓，有些心疼道：“清荷，你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媽呢，只想著別人，不想著自己！你在這火坑裡受罪，她倒好，拿著你換來的糧食去做人情。”
清荷聽完這話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嬸嬸，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還不如死了，也好過被人家糟蹋。我活著就是個笑話，我娘不疼我，妹妹推我進火坑，我怎麼這麼倒黴！”
夏妧知道清荷心中對吳月紅最後一絲母女之情也沒了，而清菱在家就像是個隱形人，這種不上不下的孩子往往受的委屈更多，怕是一旦爆發，就連夏妧也阻止不了。
清荷小時候，吳月紅還是對她不錯的。那時候吳月紅丈夫還在，家裡光景也還過得去。吳月紅也不覺得自己以後生不了男孩，因著丈夫的關係對清荷不錯，給她做新衣裳、扎紅頭繩。
清荷記著這些好，所以這麼多年一直沒放棄她。要不是這件事，清荷也還不會放棄。
既然孩子們都放棄她這個娘了，等程望舒回來，吳月紅要是還想憑藉好名聲和照顧程家一家老小的功勞讓程望舒對她敬重有加，也是痴人說夢。
夏妧握著清荷的手，正色道：“清荷，你別怕，你聽我說。你這些日子先假裝順從林督軍，你就說你想好好跟林督軍過日子，讓他多花點時間跟你培養感情。儘量拖住他，別讓他近你的身。”
清荷抬起淚眼，怔怔地看著夏妧。
夏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二叔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一定會來救你的！”
清荷聽到夏妧的話，眼中終於露出一絲對於求生的渴望，那灰敗的眼神里像被點了盞燈，慢慢亮了起來。她用力點了點頭，拿袖子擦了把臉。
果然，等夏妧出來的時候，這些僕婦們進去，就發現新娘子已經不哭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雖然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認命的樣子。
清荷輕聲細語地對婆子們道：“勞煩幾位媽媽了，我想通了，既然嫁過來了，往後就好好跟督軍過日子吧。”
婆子們如釋重負，歡天喜地地去回稟林督軍了。
接下來的儀式順順利利，督軍來接清荷出去見人，清荷小心的跨過火盆，可因為年紀小，有些害羞，一直依靠在林督軍身側。
林督軍也隔絕開外面偷看的目光，將人護在身後，對於別人，林督軍都當做是個玩意兒，可能清荷身上有林督軍移情的效果，林督軍對清荷很好。
晚上，入洞房的時候，滿屋子的紅燭燒得正旺，蠟淚沿著鎏金燭臺一道道淌下來，映得滿室紅光搖曳。清荷坐在床邊，大紅蓋頭早被揭了，露出一張哭得有些浮腫的臉。
外頭的戲班子終於散了，賓客也走得七七八八，院子裡只剩下幾個值夜的下人，偶爾傳來一兩聲腳步和低語。
清荷耳朵邊突然響起夏妧臨走時拉著她手說的那句話：“清荷，你記住，林督軍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越是跟他擰著來，他越不會放手，你只有假意順從，才能活下去。拖住他，等你二叔回來。”
她攥了攥藏在袖口裡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門簾一掀，林督軍帶著一身酒氣進來了，他今天喝了不少，臉上泛著紅光，可步子還算穩當。五十來歲的男人，身量魁梧，鬢角花白，一雙眼睛倒是精明得很，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麼。
他在清荷身邊坐下來，床板嘎吱響了一聲。清荷心跳得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臉上硬擠出一副溫順模樣。
兩人就這麼幹坐著，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清荷突然開口問了一句：“督軍，你吃飯了嗎？”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緊接著，肚子裡咕嚕一聲，響得屋裡都能聽見。清荷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督軍先是一怔，隨即覺得有些好笑，一個新娘子，洞房花燭夜頭一句話問他吃飯了沒有，自己肚子還叫得震天響。
他搖了搖頭，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端盆餃子來，熱乎的。”
下人手腳麻利，不多時便端來一盆白麵餃子，熱氣騰騰，薄皮大餡，還配了一碟醋。清荷看著那盆餃子，眼睛都直了，也顧不上什麼儀態，拿起筷子就吃。
她吃得急，燙得直吸氣，可還是一個接一個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吃著吃著，眼淚就啪嗒啪嗒掉進了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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