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蘭的轎車靜靜停在停車場，並沒立刻發動。
陸朝歌慵懶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側過身子，藉著車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霓虹燈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身旁的高曉蘭。
“那今天晚上你出現在這裡，還不算是意外了呀？”
聽著陸朝歌這句意味深長的試探，高曉蘭臉上露出一抹有些悻悻然的神色，“的確，我也是在今天上午才剛剛得知他到了靜海市的訊息，然後很巧合的就是，他們今天晚上訂餐的位置偏偏就選在了這家農家樂。”
說到這裡，高曉蘭稍微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太自然地補充解釋，“嗯，其實這家宣誠農家樂，我早些年也在裡面入了一點暗股。”
“不用給我解釋這麼多，這些生意場上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把握好尺度就行，我也不想過多地參與進去。”
陸朝歌隨意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她略顯緊張的自我剖析，旋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探究，“只是，我現在比較好奇的是，你和秦雲峰究竟是什麼關係？”
高曉蘭沉默了片刻，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那神情既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無聲地嘆氣，眼底深處更是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如果非要從名分和關係上來算的話，我其實應該喊他一聲……後爹。”
“嗯？”
饒是陸朝歌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在聽到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稱呼時，眉梢也忍不住挑了挑，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之色。
她在腦海中迅速計算了一下兩人的年紀。
秦雲峰如今看著已經是五十出頭的人了，而保養得宜的高曉蘭今年才四十不到，兩個人之間滿打滿算也就相差了十多歲的年齡差。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是重組家庭裡的後爹，那這種略顯微妙的年齡差倒也完全說得過去！
至少這樣一來，就排除了兩人之間存在某種不正當男女關係的狗血可能。
“按理來說，你背後既然有著這麼硬的背景和關係，當初在遇到麻煩的時候，完全不應該跑來求我才對呀。”
陸朝歌微微眯起眼睛，順著這個邏輯盲點提出了自己心頭的疑惑。
“自從我母親當年去世後，這麼多年以來，我就再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絡過了，而且他們的那段關係，不被承認。”
高曉蘭目視著前方漆黑的夜色，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理性，只是尾音裡仍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早年間的確是對我們母女倆多有照拂和幫助，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去拖累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懷念：“而且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正是因為當年在成長過程中受到了他的影響，所以我後來哪怕為了生存不得不折騰，在做人做事的底線上才沒有變得那麼過分！”
聽到這番坦誠的剖析，陸朝歌若有所思地輕輕點了點頭。
於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言，他們所生存的這個真實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一道極其精緻灰，眼前的這個高曉蘭便是最典型的寫照。
她當年作為一個毫無根基的弱女子，從社會最底層一路摸爬滾打地崛起，期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爾虞我詐與黑暗傾軋，但最終卻始終守著底線沒有邁出那違法犯罪的最後一步，歸根結底也是受到了秦雲峰的潛移默化。
不然的話，在早年靜海市那個人吃人的草莽江湖世界中，高曉蘭恐怕早就已經被環境同化，蛻變得根本不像是如今的自己了。
畢竟一個常年在灰色地帶遊走撈金的女人，背後竟然站著一個京城最高檢的實權處長，這種極具爆炸性的事情一旦見光，對於他們雙方而言都將是一場災難。
所以高曉蘭這麼多年死咬著牙不聯絡秦雲峰，絕不是因為心裡不想念這份親情，而是因為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絕不能那麼做！
“既然你心裡把利害關係拎得這麼清楚，那你今天晚上就更不該出現在那個包廂裡呀！”
陸朝歌沒有對高曉蘭過往的經歷進行任何道德層面的評價，只是目光如炬地盯著她的側臉，毫不客氣地指出，“他現在明顯正處於事業更進一步的黃金上升期，結果你倒好，就這樣水靈靈地突然出現在酒局上，這不是明擺著把把柄遞出去、讓他當場陷入兩難的境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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