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明面上的規則要求其他人員遠離正常醫療過程,但歸根結底,對療養院來說還是病人更重要。
雖然從手術室規則上來看,療養院對這裡的影響程度並不高,甚至這裡可能乾脆就是療養院的盲區,但陳韶其實無法確定療養院對手術室到底滲透了多少。
如果不是盲區呢?陳韶拒絕協助的行為就很有可能觸犯療養院的規則。
至於【不得干擾正常診療】這一條,首先陳韶確實獲得了麻醉醫生的許可,其次“需要有人端走托盤”這件事或許本身也算是正常診療的一部分。
所以不管麻醉醫生怎麼說,只要他確實要求了這一點,陳韶就最好照辦。
不過在去之前,陳韶鬆開了鞋帶,又回頭請麻醉醫生為他重新戴一層手套,才走向手術檯。
手術室空間並不算大,不過幾步路,陳韶就走到了手術檯附近,裝著“嬰兒”的托盤就在
手邊。
這個距離能看得更清楚,腹腔裡各種黃的、紅的,還有血液凝固的黑色,以及黏膜包裹著的青紫色斑痕混雜在一起,上面黏著著一層淡黃色的肉糜。
醫生正在用那個小勺子,一點點把肉糜往下刮,露出下面深紅的器官。但只是眨眼的時間,器官表面就再度蒙上了一層肉糜。
陳韶忽然意識到,並不是肉糜附著在了器官表面,而是那些器官全都自己腐爛成了肉糜……
他下意識有些反胃,立刻轉動目光,去看四名醫護的眼神。
他們全都很認真,只有那名巡迴護士在抽空觀察陳韶的舉動,眼神里只有專注和焦急,沒有擔憂。
但是工作時不摻雜個人情緒也是正常的,尤其是醫療行業,並不能說明什麼。陳韶低聲說了一句“麻醉醫生讓我把東西拿走”,又伸手試圖掰斷一根手指。
‘停!’【病患】忍無可忍地喊出聲,‘如果你失控,我會出去的!’
‘但是你出來會摔倒。’這麼回覆的時候,陳韶自己都覺得自己太可惡了,‘它們會掉在地上,大機率會擾亂治療程序。’
【病患】立刻嗆聲:‘那就讓他們兩個去!’
……行吧。
看來【病患】正常情況下確實沒辦法直接控制身體,也確實沒辦法對人性面下手。
陳韶停下動作,轉而伸手端起托盤。
托盤比想象中還輕,海腥味兒則是更濃了。三個“嬰兒”或許是感覺到了有人靠近,停止了啼哭,蠕動著把“臉”轉向陳韶。
在陳韶意識到之前,他已經勾起嘴角,低下了腦袋。
它們似乎也笑了起來,帶著一點羞澀,耳邊像是響起了嬰兒那種獨特的笑聲。
譁——啦——
海浪聲一波波湧上。
下一秒,陳韶忽然眨了眨眼,朝著三個“嬰兒”露出興奮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前往角落,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手術檯。
上面的病人還在掙扎,刮出來的肉糜已經填滿了半個托盤。他微微側身,腳尖往手術檯的方向轉了轉,立刻得到了巡迴護士警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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