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新人，其實也不算太新。
黛玉自打生了孩子，進宮請安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自然與這個才入宮兩月的鐘婕妤不熟。
鍾婕妤的事兒，黛玉是聽蕭玦說的。
“原是淑妃娘娘宮裡侍弄花草的宮女，不知怎的入了父皇的眼，當晚便召去侍寢，次日冊了婕妤。”
當時蕭玦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
“我倒是覺得，父皇不見得真的有多喜歡那人，只不過是要給淑妃娘娘一點難看和提醒罷了。
畢竟如今淑妃統攝六宮，父皇只怕覺得，不能讓她太舒坦。父皇最喜歡搞平衡之術了。”
那時候惠妃還沒出事，黛玉聽了這話，沒有深想。
可此刻她看著來壽安宮請安的鐘婕妤，忽然覺得蕭玦說的也不盡然。
鍾婕妤今日穿了一件豆綠色的窄袖褙子，領口袖邊繡著幾簇細碎的白丁香，下面繫著一條月白挑線裙子，頭髮挽得利落，只簪了一對小巧的蝴蝶釵。
她身量不高，面容清秀有餘卻算不上驚豔，在滿後宮的嬪妃中，實在不是什麼頂級美人。
然而她開口說話，連黛玉都覺得，她的聲音悅耳動聽，說出來的話也讓人聽著舒服：
“太后娘娘今兒氣色真好，臣妾在宮門外就瞧見壽安宮這株桂花樹已經有花苞了，旁的院子裡都還沒有呢。”鍾婕妤笑著開口，
“臣妾伺候過花木，知道萬物都有靈性。太后娘娘這宮裡的一草一木都比別處精神，實在難得。”
她這種拍馬屁的方式，太后自然聽得出，卻不僅不反感，反而覺得她還挺有趣：她一點兒也不避諱自己的出身。
“你這孩子，嘴倒是甜。”太后笑道。
太后拿著撥浪鼓逗著搖籃裡的龍鳳胎，兩個孩子很給面子，安安笑了，樂樂緊接著也笑了。
樂樂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先看看太后，又看看黛玉，然後目光慢悠悠地轉到了鍾婕妤身上。
“呀，小郡主在看我呢。”鍾婕妤眼睛一亮，卻沒有立刻湊上去，而是先問黛玉，“靖王妃，我能逗逗小世子和小郡主嗎？”
黛玉點了點頭。
鍾婕妤走到搖籃前，蹲下身來，讓自己和孩子們視線平齊。
“小世子，小郡主，給你們學個雞叫好不好？”她笑著，也不管兩個嬰兒聽不聽得懂，自顧自地說著，然後真的把嘴一嘬，發出一聲清亮的雞鳴。
“咯咯咯——”
那聲音不像尋常人學雞叫那樣粗著嗓子乾嚎，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尾音微微上揚，竟真像公雞晨起打鳴，清亮悠長。
安安愣住了，小嘴巴張了張，隨即“咯咯”笑出了聲，兩隻小胖手在空中揮舞。
鍾婕妤見他笑了，像是得了天大的鼓勵，又轉向樂樂，換了一種聲音。這回是黃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