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舌尖抵住上顎，輕輕一彈，一串婉轉的鳥鳴便從唇間流出來，短促清亮，一聲接一聲，像是林間的鳥在枝頭對唱。
樂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兩隻小手朝著鍾婕妤的方向夠過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喲，這鳥兒唱得好。”太后也笑了起來，難得地打趣了一句，“比哀家養的畫眉還中聽。”
鍾婕妤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臣妾家裡在鄉下，幼年時每天天不亮就被公雞叫醒，院子裡的樹上也全是鳥，聽著聽著就會了。”
還提及年幼：“小時候帶弟弟妹妹，也是這麼逗他們，鄉下人的孩子，沒有什麼玩偶。”
黛玉瞧著鍾婕妤，覺得蕭玦只怕這一次說錯了：這個鍾婕妤，和後宮眾人都不一樣，有她的特別之處，就連黛玉都會覺得，和她相處很輕鬆。
黛玉聽見太后問：“你家裡，有很多弟弟妹妹？”
鍾婕妤點了點頭：“臣妾是家中長女，下面三個弟弟四個妹妹。爹孃忙田裡的活，都是哥哥姐姐帶弟弟妹妹，鄉下窮苦，怕孩子養不活，所以生的就多。”
“窮苦的話，不是應該少生一點孩子？”黛玉不禁問。
“靖王妃是不知道，鄉下沒什麼好郎中，小孩子若是遇上一些病症，只怕就養不活了。”鍾婕妤道，“所以多生幾個，總能養大一兩個。”
“所以鄉下的孩子，就像草籽隨風飄，越拙樸的越安全。”鍾婕妤說起來，並不覺得苦，反倒是有一些懷念。
兩個孩子玩累了，先後在搖籃裡睡著了。安安攥著小拳頭，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樂樂側著小臉，睫毛垂下來，像兩排小扇子。
太后看著兩個重孫輩的睡顏，眼底的笑意柔了幾分，轉頭問鍾婕妤：“你方才說鄉下孩子像草籽隨風飄，你家鄉是哪裡？”
“回太后，臣妾是忻州人，忻州下面的一個村子。臣妾小時候，天不亮就得起來，跟著爹孃上山幹活。”鍾婕妤說起家鄉。
“山裡清晨露水重，臣妾那時候小，褲腿捲到膝蓋上頭，走一路溼一路。有時候看見野兔子從草叢裡躥出來，能追著跑好遠，跑著跑著就忘了是去幹活的。”
太后聽著，笑了一聲：“倒是個野丫頭。”
“可不是。”鍾婕妤也笑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俏皮，“後來進了宮，被分去侍弄花草，臣妾倒覺得這差事合臣妾的性子。花草不會說話，可你待它好，它就長得旺。”
黛玉聽著她說話，覺得有趣。她自小在江南長大，雖也見過田園之景，但那種“天不亮上山幹活”的鄉下日子，於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太后留她們一起用午膳。
能讓太后留膳的嬪妃，可不多。
黛玉越發覺得，皇帝不僅僅為了給淑妃難看，才抬舉了鍾昭儀。畢竟細細一想，那會兒惠妃還沒出事。
飯後，黛玉向太后告辭，鍾婕妤也起身告退。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壽安宮。
鍾婕妤朝著黛玉輕聲開口：“王妃。”
她的神情與方才在壽安宮時完全不同，那層輕鬆和俏皮都收斂了，只剩下一種安靜的鄭重。
“王妃，我有件事想拜託您。”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您先不用答應我，我先告訴您是怎麼回事，您回去跟王爺商量，若是覺得不妥，就權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