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收斂了怒氣,緩步走過去,在甄菱身旁坐下,甚至伸手摸了摸九皇子的小臉,語氣甚至很溫柔:
“今日乖不乖?有沒有鬧你母妃?”
甄菱微微一愣,隨即笑著答道:“乖得很,方才吃了奶,剛醒了一會兒,正精神呢。”
皇帝點了點頭,朝她伸出手:“讓朕抱抱。”
甄菱遲疑了一瞬,還是將孩子遞了過去。
皇帝接過九皇子,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孩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小嘴微微翕動。
皇帝看了好一會兒。甄菱想著羽林衛們,心裡開始發毛。
皇帝這時候抬起頭,揚聲朝外頭叫了一句:“乳孃。”
乳孃應聲進來。皇帝將孩子遞過去,動作很輕,甚至還順手掖了掖襁褓的邊角。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常:“抱下去好生哄著,朕和麗妃說幾句話。”
乳孃抱著孩子退了出去,宮裡安靜下來,只剩鎏金香爐裡炭火偶爾畢剝的細響。
甄菱還維持著方才那個微微側身的姿勢,可她的脊背已經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皇帝轉過身來。他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溫和像一層被人從背後扯掉的幕布,底下露出的猙獰讓甄菱的膝蓋先於腦子軟了半截。
“陛下……”甄菱下意識輕聲道。
“還想用兒子來裹挾朕?”皇帝開口時,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像是自語,“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進宮三年,你都隱瞞了朕些什麼?”
甄菱腦子裡嗡的一聲。
但今日大朝會,推舉太子的結果剛出來,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強撐著擠出一個笑,那笑容依舊溫婉,像她過去每一次應對皇帝時一樣:“陛下,臣妾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麼。臣妾愚鈍,您指點指點臣妾吧。”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帶了一絲撒嬌的尾音,這是她曾經屢試不爽的手段。
皇帝喜歡她這樣,喜歡她在他面前偶爾糊塗、偶爾嬌憨、偶爾需要他“指點”。
可這一次,皇帝沒有接她的嬌憨。
“是嗎?”他冷冷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比外面的寒風還刺骨,“你不知道?你是誰你都忘記了?”
甄菱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想過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從她進宮第一天起就想過。可她以為那會是很多年以後,或者永遠不會。
怎麼會在今日?
她的腦子在飛速轉動,可皇帝沒有給她更多時間思考。
“揚州瘦馬。”皇帝一字一字地把這四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像是在嚼一塊帶血的肉,
“甄家當女兒養了幾年,調教好了送進京來。琴棋書畫,歌舞彈唱,樣樣精通,就是為了讓你會伺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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