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已是一片死寂。串連朝臣、操縱推舉,這已是大罪。可暗害皇子、殺害忠良,往大了說可以是謀逆。
趙崢被帶上殿時,身形瘦削,鬢角花白,斷了一條胳膊,空蕩蕩的袖管垂在身側。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沙啞卻清楚:
“罪民趙崢,叩見陛下。當年舒將軍麾下任副將,曾親眼目睹舒家滿門被滅。”
皇帝看著他,語氣沉沉:“你且如實說來。”
“當年,京城來人找到舒將軍,說是誠王的意思,讓將軍找個機會,在軍中動手,把靖王殿下除掉。事成之後,保將軍仕途順利,加官進爵。”
趙崢抬起頭,目光坦然,“舒將軍當場就拒絕了。他說,靖王殿下年少有為,是朝廷的棟樑,他舒衡便是死,也做不出這等背主求榮的事。”
殿中安靜得可怕。
“那人走後,將軍便命我暗中加強戒備。可三日後,舒家上下被人下了迷藥,一家子在睡夢中被所謂的‘山匪’殺害。我當時正好出去辦事,回來時遠遠看見火光,趕過去時已經晚了。我撞破了行兇之人,被他們追殺,一路逃往羅剎國。”
“舒將軍一家六口,除了在外做客的舒英姑娘,無一倖免。”
江豫跪在地上,面色比趙崢年輕些,眉宇間帶著幾分常年刀口舔血的狠厲,他磕了一個頭,聲音利落:
“罪民江豫,原是誠王府暗衛。當年誠王命我等前往北境,聯絡舒將軍,誅殺靖王殿下。”
“誠王說了,靖王殿下年少在北境嶄露頭角,日後必成陛下膀臂。若將他除去,陛下便少了一條最得力的臂膀。同時,北境群龍無首,誠王便可暗中經營,為日後起事做準備。”
江豫繼續道:“誰知舒將軍不肯合作,反壞了誠王的計劃。誠王便命我等將舒家滅門,做成山匪劫掠的樣子。事後又命我等追殺趙崢,斬草除根。”
他說到這裡,繼續道:“另外,當年誠王謀害的,可不止舒將軍一家。誠王還曾策劃行刺陛下——在先帝秋狩時,打算在圍場中動手。只可惜陛下當時突染風寒,沒有去秋狩,這個計劃才沒有實施。”
這件事,不少老臣都還記得,那是先帝在位最後一次秋獵,當今陛下臨時病了沒能隨行。
“九弟,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皇帝盯著誠王。
誠王站在殿中,臉上那層從容徹底碎裂。所有的證據、人證、供詞已經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知道自己辯無可辯。
於是他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狂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裡迴盪,刺耳,突兀,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放肆。
“皇兄,你費了這麼多心思,布了這麼大一個局,讓我自投羅網,演得可真是好!你讓朝臣推舉太子,哪裡是真為了社稷選賢?你不過是在釣魚!你早就盯著我了,你等的就是今天!”
皇帝沒有開口。
誠王也不等他開口,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拔高了幾分,一字一字地砸在殿中:
“可皇兄,你猜我笑什麼?”
他環視滿殿臣子,目光最後落回皇帝臉上,一字一頓:
“我笑你眼瞎!”
殿中有人沒忍住一哆嗦。
“滿朝文武都在這裡,我今日就讓他們都聽聽!”誠王的聲音尖利起來,手指直指御座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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