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拖出去！”皇帝厲聲打斷，聲音裡帶著震怒和顫抖，“飛鷹衛，把他關進地牢！朕要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誠王被兩個飛鷹衛架著往外拖，腳步踉蹌，可他卻放聲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殿門口一路盪出去，穿過宮闈重重門檻，在空曠的宮道上滾了幾滾，最後散在臘月凜冽的寒風裡。
殿中餘音不散，滿殿臣子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著，足足過了好幾息，才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暴怒壓回去。
他坐回御座，手指死死攥著扶手，面上卻已經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穩。
“衛臨。”他開口時，聲音只餘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臣在。”
“接著查。”皇帝的目光從滿殿跪伏的臣子身上緩緩掃過，“凡與誠王有往來者，不論官職大小，不論皇親國戚，一律嚴查到底。有牽連者——”
他頓了一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嚴懲不貸。”
“臣遵旨。”
“命五城兵馬司即刻包圍誠王府，府上上下，不論主僕，一律看管，聽候發落。”
“另，”皇帝偏頭看了呂徵一眼，“傳朕口諭，誠王府長史周勉、清客姚修遠梁修等人，就地拿下，送飛鷹衛地牢候審。”
呂徵躬身應下，不敢有半刻耽擱，快步出殿傳旨去了。
皇帝隨即擺了擺手：“退朝。”
滿殿臣子如蒙大赦，卻又不敢露出半分輕鬆，一個個低著頭、弓著腰，魚貫退出了大殿。
一直到走出宮門，才有人發覺後背的中衣已經溼透了。
“羽林衛，”皇帝一邊走一邊吩咐，“即刻圍了玉容宮。”
羽林衛出動，甲冑錚然，腳步齊整，從宮道上踏過去的聲響像悶雷一樣滾過後宮。
各宮嬪妃們都受到驚嚇，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甄菱自然聽到了動靜。
“把九皇子給本宮。”甄菱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現在有一個砝碼，就是九皇子。
她今日穿著一件柳黃色繡折枝梅花的小襖，外罩淺金鑲邊的暖袍，懷裡抱著九皇子蕭瑞。
皇帝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甄菱抱著孩子，微微側身，聽到門響便轉過頭來，臉上浮起一個柔和的笑，低頭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鼻尖：
“小九，你看，誰來啦？是爹爹來了呢。”
她抬起眼，望向皇帝。那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像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往日里，皇帝見到這幅場景，心裡總會軟上幾分，覺得這間宮室到底是比別處多了幾分活氣。
可此刻，這幅畫面如同利刃，直直刺進了他的眼底，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