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丑時。
白駒場，海邊。
十幾條船靠了岸。
船頭搭上跳板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夜裡傳得格外遠。
薩摩第一個跳下來，赤腳踩在灘塗上，腳趾頭摳進溼沙裡。
他光著膀子，腰裡彆著一把倭刀，刀鞘上纏著麻繩，繩子已經被血浸成了黑褐色。
他身後，一百多號人從船上湧下來，有倭人，
有從沿海各處糾集來的亡命之徒，還有幾個是從鹽場逃出去的青壯，
被薩摩的人在半道上截住，要麼跟著幹，要麼乾死。
小鬍子倭人湊到薩摩身邊，壓著嗓子，
官話說得磕磕巴巴：“頭，前面就是白駒場。
鹽倉在鎮子東頭，臣……小的白天摸過了，裡頭至少幾萬斤。”
他嚥了口唾沫，“幾萬斤鹽，運回咱們倭國，一斤換兩斤米，夠咱們吃一冬的。”
薩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酒和煙燻黃的牙：“幾萬斤……發了。”
他轉過身，衝身後的人壓低嗓子喊了一聲，“鹽倉先圍住！
鹽，能搬多少搬多少！
搬不完的，全都撒進海里！”
底下的人低低地嗷嗷叫了兩聲，像一群餓極了的野狗聞到了血腥味。
“還有——”
薩摩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發綠，“鎮子裡的女人，都給我留下。
上次從台州搶的那幾個，玩膩了。
這回挑嫩的。”
又是一陣低笑。
鎮口的第一戶人家，是老鹽戶周老栓。
他聽見外面有動靜，披了件破襖推開門，
剛探出半個腦袋，月光底下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個黑影，光著膀子，手裡攥著把刀。
他還沒看清那人的臉，刀光就劈下來了。
周老栓的腦袋滾到門檻邊上，身子還靠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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