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的青布衫衣角消失在茶肆巷口的拐角，連腳步聲都徹底融進錢塘暮春的風裡！
趙盼兒臉上那副強撐出來的平靜，像被指尖輕輕一戳的薄冰，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她先是肩膀猛地一抖，緊接著捂著臉蹲下去，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一開始還咬著牙想忍，到最後索性不管不顧，嗚嗚咽咽的聲響在不大的院子裡大繞來繞去，連樑上停著的幾隻麻雀都撲稜稜驚飛了！
周易靠在旁邊的梨木柱子上，看著蹲在地上哭到肩膀一抽一抽的人，毫不客氣地開口吐槽：“嘖，沒出息！”
“嗚嗚嗚我就是沒出息！”趙盼兒抬起頭，睫毛上掛著淚珠，臉頰哭的泛紅，話混著哭聲一起往外蹦！
“我就是喜歡他啊！從錢塘到東京，他寒窗苦讀三年，我守著這茶肆熬了三年，縫補漿洗、點燈熬油，連他冬天穿的棉襪都是我一針一線納的，我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嗚嗚嗚……”
她哭到急處，連鬢邊插著的那支銀釵都滑落到了地上，滾出去老遠！
“哭起來臉都花了，真醜！”周易挑了挑眉，語氣裡半點同情都沒有！
“你放屁！”趙盼兒想都沒想就炸了，抹眼淚的手往腰上一叉，淚痕還掛在下巴上，嘴卻硬得不行！
“老孃天下第一美！”
噗嗤一聲！
旁邊端著果籃的孫三娘沒忍住，手裡的枇杷都晃掉了一顆，宋引章抱著琵琶輕輕遮臉頰，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在憋笑！
笑著笑著，兩人沒忍住，樂出聲來了！
聽到笑聲趙盼兒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哭到失態還口出狂言！
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趕緊用袖口胡亂抹了兩把臉，把掛在腮邊的淚珠蹭得亂七八糟，連鼻尖都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
說來也怪，剛才堵在胸口那塊沉甸甸的、像浸了黃連的石頭似的悲傷！
被周易這幾句沒好氣的吐槽一攪和，又被宋引章和孫三孃的笑聲一衝，居然散了大半！
她心裡還是堵得慌！
一想到德叔帶回來的訊息，想到歐陽旭在東京攀附高門、轉頭就要退婚的模樣，心臟還是像被細針輕輕扎著疼，但好歹那股子天塌下來似的絕望勁兒，已經退下去了，眼淚也徹底止住了！
周易看著她把臉擦得亂七八糟的樣子，指尖輕輕敲了敲茶桌，發出篤篤的聲響，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需要我幫你出氣嗎？”
趙盼兒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太清楚眼前這個人的分量了！
不說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段，就說他那秦王尊位，就足夠了！
只要他一句話，別說是歐陽旭那剛摸到門檻的進士身份，就算他已經攀上了高家都沒用！
至於說做官？
能不能留著全須全尾的從東京城走出來，都得看周易的心情！！
可她指尖攥著袖口，把那片青布揉得全是褶皺，沉默了好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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