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上前用撬棍敲了三下，牆後傳出空響。
地下室裡瀰漫著舊電纜皮和潮溼木頭的黴味，趙懷安被陸振華單手架著衣領，左腳踝折斷的骨頭頂著靴底，疼得整個人直往廢棄卷線盤上栽，滿頭冷汗地喘氣：“先開外鎖，密碼在底本第二頁倒數第三行。”
依萍翻開剛才在三樓走廊從他懷裡搜出的密碼底本，報出那組數字。李光明照著號碼撥動牆內鎖盤，外層鎖芯咔噠一響彈開了。
副總探長巴特站在鐵門前，右手已經將左輪槍收回了槍套，只用左手握著那把銅製正匙，沒有立刻動作。剛才在三樓走廊被依萍用匯流排交換臺的底牌逼住，又被如萍手裡那支抵著趙懷安血管的灰黑毒針震懾，他只能暫時收起槍，帶著隨從馬丁跟他們下到這處舊電纜庫。
“裡頭賬冊上的名單，陸小姐打算怎麼處理？”巴特盯著鐵門上的雙聯鎖孔，腔調依舊四平八穩。
“那要看裡面寫了誰的名字，”依萍站在鐵門側面，離他三步遠，“有些名字，知道的人越少，對大家都好。”
巴特的手背繃緊了幾秒，沒再說話，把正匙插進主鎖孔，配合李光明從趙懷安右腳鞋跟夾層裡撬出來的半截銅副匙，同時轉了半圈。
鎖芯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鐵門彈開一條窄縫，李光明從腰間取出小圓鏡伸進門縫照了一圈：“沒有絆線。”
依萍朝巴特身後的隨從抬了抬下巴：“馬丁，你先進去，兩隻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門後是間窄小的密室，幾隻鐵櫃貼牆擺著，木桌上攤著一沓電報底紙和兩本黑皮賬冊。
趙懷安靠著通道水泥牆滑坐在地，小腿上的血滴在地面上，看著巴特站在門口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一聲沒吭。如萍拎著藥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手指還搭在藥箱扣上，只要他亂動一下，那支沒推完的毒針隨時能再扎進去。
樓梯口上方忽然落下來杜邦的喊聲：“陸小姐，三樓走廊那幫巡捕的槍已經全卸了！”
依萍抬眼看向巴特，上前翻開桌上第一本黑色賬冊的扉頁：“你知道替日本人放羊的牧羊人，最後都去哪兒了嗎？”
密室裡沒人接話，巴特站在鐵門口背對著她，手指搭在生鏽的門框上停了兩秒。
“賬冊裡那些只有代號的名字，我可以幫你補齊真名，”巴特後背繃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條件是把我從名單上抹掉……”
“趙主任，”依萍的聲音直接蓋過了巴特，“密室賬冊上，法租界高層還有誰？”
趙懷安喘了口氣，抬眼看了巴特後背一眼。剛才在三樓走廊，巴特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盤算滅口的代價，眼下密碼底本和密室賬冊全落了空，他清楚自己早成了棄子。見巴特沒動，他撐著牆把腰挺直了一點，把那個巴特死也不讓他說出口的名字報了出來。
巴特臉上的血色在三秒內退得乾乾淨淨，他沒有立刻發作，又在原地站了兩秒，權衡著眼下的得失。
趙懷安開了口，賬冊落在陸依萍手裡，樓上二十多條槍已經被杜邦帶人卸了，他沒法再賭下去。
巴特右手拇指猛地挑開槍套皮扣，韋伯利左輪拔出一半，槍口斜著壓向趙懷安眉心：“嫌犯襲警拒捕，就地擊斃！”
他退後半步，左輪擊錘扳到底，衝身旁的馬丁低喝：“動手！”
守在通道口的馬丁抬手去摸腰間槍柄，站在巴特右肩後半步的陸振華早已掄圓崩口大刀，刀背重重拍在韋伯利轉輪側面，比槍口抬起早了半寸。
噹啷一聲脆響，火星子迸在潮溼磚牆上，左輪管口歪向牆角，子彈出膛打穿了一隻空電纜木盤，木屑混著黑灰崩了趙懷安一臉。
李光明左腳往前一墊，手裡的魯格槍托狠狠頂在馬丁胃口上，馬丁悶哼一聲弓成蝦米，腰裡的配槍還沒出套就讓人卸了轉輪。
“巴特探長這麼急著替特高課清理門戶？”
陸依萍夾著那本黑色賬冊退到鐵門外側，朝李光明抬了抬手。李光明彎腰拎起進門時放在腳邊的皮質工具箱，掀開夾層，裡頭赫然是一臺改裝過的德制軍用鋼絲錄音機，連著大衣口袋裡的微型拾音器。
依萍伸手按下倒帶鍵，滋啦一聲輕響，鋼絲轉停，她再按下播放鍵。
先是三樓走廊裡趙懷安招認巴特是“牧羊人”的喘息聲，緊接著是巴特推開消防暗門時那句“當作誤會處理”的臺詞，一直到剛才地下室裡報出高層名字的對白，原封不動從擴音孔裡傳出來，在地下室四面水泥牆上撞出清晰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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