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城區。楚家那套破落的四合院。
屋簷滴答著隔夜的雨水。“吧嗒”。砸在階前長滿青苔的石板處。濺起幾點混濁的泥漿。
福伯端著個紅漆剝落的木托盤。踩過溼滑的地面。
推開正屋那扇漏風的木門。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慘叫。
“老爺。皮蛋瘦肉粥熬好了。火候足著呢。”
屋裡拉著厚窗簾。陰暗潮溼。帶著股子常年散不出去的中藥苦味。
楚天雄陷在掉漆的太師椅裡。身上裹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褂。
茶几表面亂糟糟地攤開著一堆泛黃的賬本和影印單據。
老頭子拿手指頭蘸了點唾沫。嘩啦翻過一頁紙。粗糙的指肚磨著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先放那。”楚天雄咳嗽兩聲。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聲音發啞。
他指節用力叩擊著賬本。敲得梆梆作響。
“高啟明這老王八羔子。當年聯合海威商貿做空咱們楚家。真當老子癱在床不能動彈了。”
老頭子臉色雖然有些蠟黃。但眼窩深處那股子不服輸的精氣神，倒是聚攏了不少。
“我託老戰友查了半年。總算把他在市中商行倒騰貸款的陰陽底單摳出來了。”
福伯把托盤擱在八仙桌。拿乾毛巾擦了擦手底下的水漬。
“哎喲我的老爺哎。”福伯碎碎念著，眉毛皺成了一團。“您這病剛見點起色。大夫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傷神。”
他端起粗瓷碗，吹了吹白氣。
“高家現在都被外資拋棄了。聽說欠了一屁股爛賬，快撐不住了。您何必再去蹚這渾水。”
“你不懂。”楚天雄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溫水順氣。
“衍兒還在外頭吃苦呢。”
提到兒子。老頭子眼眶瞬間泛起一圈紅。乾癟的嘴唇抖了兩下。
“我得趕在我這把老骨頭嚥氣前。把路給他鋪平。高家不倒，衍兒以後回江州就沒法挺直腰桿做人。”
福伯嘆了口氣。走到牆角去開那臺笨重的二十一寸大屁股彩電。
按下電源鍵。“嗡”的一聲悶響。螢幕閃爍幾下，亮起刺目的熒光。
“少爺吉人自有天相。前些日子您不是在電視瞧見個背影，說像少爺嘛。指不定人家現在混得好著呢。”
“那是背影。天底下背影長得像的多了去了。”楚天雄自嘲地搖搖頭。抓起兩枚核桃盤了起來。
“咔、咔”。核桃堅硬的外殼互相磕碰。清脆的聲音在屋裡迴盪。
電視畫面跳出央視新聞頻道的紅色臺標。音量有些大。震得窗玻璃跟著嗡嗡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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