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十幾年，出門碰上難走的路，都是她先抓住他的胳膊，嫌他走得快。韓慶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等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
“我扶著你，好不好？”
餘素琴沒有回答，身子卻往他這邊靠了一點。他趕緊托住她的胳膊，陪她慢慢下樓。
和姬在樓梯下放了一壺溫水，又遞來杯子。
韓慶生想倒些水給妻子，手一直抖，水灑在鞋面上。和姬替他扶住壺，剛倒了半杯，樓上便有人叫她。
“和姬，回來。”
她鬆了手，將水壺留在原處。
韓慶生顧不上道謝，只把杯子送到妻子嘴邊。餘素琴喝了一點，忽然伸手去摸他的手腕。
那裡被枝條勒出了血印。
“你也捱打了？”
“沒事，我沒事。”
他想跟她說點別的，叫她別怕，可每次開口，喉嚨裡都堵得難受。
大姐等走廊的人散開，才撿回那張維修單。她下樓後把單子夾進工具包，一起交還韓慶生，問他們要不要歇一會兒。餘素琴卻拽著丈夫的袖子，不肯再留。
“走吧，慶生。”
“好，咱們走。”
出了辦公樓，韓慶生沒有回維修廠，扶著妻子徑直往外門去。
才到通往外門的第一道崗哨，兩人便被攔住。韓慶生問早晨的管事在不在，守衛沒有回答，先翻看了他胸前的維修牌。
“宿舍往那邊走。”
“我們回家。東西全留給你們，就讓我帶她走吧。”
“沒有放行條，不能出去。”
韓慶生從工具包裡翻出維修單，遞給那個說龍國話的看守。
“上午答應替我辦的！欠的那臺我會修，你讓我先送她回去，我再回來……”
看守看了眼紙上的維修專案，把單子推回來。
“這是派活的單子，放行條得另外開。退回去，別擋著車。”
韓慶生還不肯動，旁邊的守衛抬起了槍。餘素琴忽然縮到他身後，手指抓得他胳膊生疼。
他回過頭，妻子望著槍口，嘴唇一直在抖。
“咱先回去。”韓慶生低聲說，“我陪你。”
他扶著她走回宿舍，把早上疊好的衣服挪開，讓她坐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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