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別墅。
歐式鐵藝大門敞開著。院子裡的噴泉嘩啦啦作響。水珠在毒辣的日頭底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一樓的挑高大客廳裡，黑壓壓擠滿了人。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混雜著劣質香水、汗酸味，還有高檔雪茄的怪味。空調開到最大，依然壓不住這股子燥熱。
半年前楚家破產清算，這幫七大姑八大姨跑得比兔子還快。走的時候連楚家老宅門檻的銅皮都恨不得摳下來帶走。
今天。一個個全腆著臉擠在這兒。
茶几堆滿了包裝俗氣的保健品和名煙名酒。大紅色的禮盒快摞到天花板了。
“哎喲喂，我就說嘛。衍兒那孩子，從小鼻樑骨就挺，那是大富大貴的面相啊！”二姑媽穿了件大紅色的真絲旗袍。肥肉把布料撐得緊繃繃的。
她拿油膩的粗手捏著條絲巾，在半空胡亂揮舞。唾沫星子噴了旁邊的三叔一臉。
“當年他拿走那一千萬。俺就跟俺家那口子說，這叫破釜沉舟！你們還不信，非罵人家是敗家子。”
三叔嫌棄地抹了把臉。往沙發邊緣挪了挪。
“拉倒吧你。”三叔從兜裡摸出根中華煙，夾在指縫沒點。
“當時在大街罵得最歡的就是你。還說要登報斷絕關係呢。現在跑這兒來馬後炮？”
“你懂個屁！”二姑媽白了他一眼，壓低了公鴨嗓。“俺這不是尋思著，衍兒現在是千億大老闆了。手指縫裡隨便漏點沙子，也夠咱們幾輩子吃喝不愁了嘛。”
楚天雄坐在大廳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師椅裡。
老頭子今天破天荒換了身暗紅色的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臉色依然透著大病初癒的蠟黃。
他閉著眼，盤著手裡那兩枚核桃。咔咔作響。由著這幫親戚在底下聒噪。不接話。
宋玉珍縮在樓梯拐角處的陰影裡。
臉敷了厚厚的粉。依然蓋不住眼底的淤青和紅血絲。那件平時最愛穿的香奈兒套裝，今天看起來也灰撲撲的。
她緊緊攥著樓梯扶手。指甲在實木面摳出幾道白印。死死盯著緊閉的別墅大門。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雙開防盜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陣帶著柏油路面焦糊味的熱浪湧進大廳。瞬間衝散了屋裡的劣質香水味。
喧鬧聲戛然而止。
二姑媽手裡揮舞的絲巾僵在半空。三叔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菸捲掉在褲襠。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連大氣都不敢喘。
楚衍邁著沉穩的步子跨進門檻。
一身純黑色的高定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厲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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