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城區。城南高架天橋底。
這地方常年曬不著太陽。陰暗潮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混雜著腐爛菜葉的酸臭。
幾根粗大的水泥橋墩立在汙水橫流的柏油路面。橋墩爬滿暗綠色的青苔。
一團灰撲撲的人影縮在角落的垃圾桶旁邊。
那是徐耀陽。
曾經那個開著紅色法拉利、在江州夜總會拿鈔票點菸的徐家大少爺。
現在。他身上套著件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破棉襖。棉絮翻卷著，沾滿黑糊糊的油汙。
六月三伏天。他卻裹得像個粽子。
因為那條右腿被人齊根打斷了。沒錢接骨，傷口化膿感染。高燒讓他渾身直打擺子。冷汗順著亂糟糟的頭髮往下淌。
“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徐耀陽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嘶啞聲。
他趴在髒水坑邊。枯瘦如柴的雙手死死捧著個缺了口的破搪瓷茶缸。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路過的一個大媽嫌棄地捂著鼻子。加快腳步躲開。“哎喲，這啥味兒啊。年紀輕輕乾點啥不好，非得要飯。”
徐耀陽想罵回去。想說老子以前一頓飯夠你吃十年。
可他張了張嘴。只咳出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半個月前。他帶著最後湊出來的五十萬現金。開著輛套牌二手桑塔納，想從城南收費站逃出江州。
結果被放高利貸的彪哥帶人堵在匝道口。
七八根棒球棍輪番招呼。他的右腿當場被打成粉碎性骨折。錢被搶光，車被砸爛。
彪哥走的時候。往他臉上吐了口濃痰。
“徐大少。楚衍現在是千億大老闆。你算個什麼東西？留你一條賤命。在這橋底下好好反省吧。”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一灘爛泥。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入高架橋底的陰影。
車輪碾壓過積水坑。發出沉悶的水花飛濺聲。
V12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咆哮。這動靜，徐耀陽太熟了。他以前最愛聽跑車的轟鳴。
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過亂髮縫隙看過去。
邁巴赫正好停在離他不到三米遠的紅綠燈路口。
深黑色的車窗玻璃緩緩降下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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