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江州市中心廣場。
六塊巨大的戶外LED螢幕同時亮起。播報著早間新聞。
“本市商業格局發生重大洗牌。曾壟斷進口機械裝置代理權的‘四海商貿’等二十八家皮包公司，於昨日向法院正式遞交破產申請。”
播音員幹練的聲音。穿透清晨薄薄的霧氣。
街角早餐攤前。幾個穿著藍灰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馬路牙子邊。呼嚕呼嚕喝著熱豆漿。
“聽說了沒？城東李禿子那家皮包公司也黃了。”一個皮膚黢黑的老工人咬了口油條。嘎嘣脆。
“黃得好！”另一個工人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豆漿沫子。
“那幫狗日的洋買辦。以前仗著懂點外語。從國外弄點淘汰的二手機床回來，倒手就敢翻五倍賣給咱們。卡著咱們的脖子吸血。現在報應來了！”
“誰說不是呢。”黑皮工人咧嘴樂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多虧了人家星辰重工！現在咱們廠裡全換了星辰授權的國產微米級車床。那精度，那轉速！比老外那些破爛強了一百倍。廠長昨天剛給咱們發了下半年的獎金，一人兩千塊呢！”
兩人大笑著。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油條扔進嘴裡。拍拍屁股去趕公交車。
同樣的場景。在這個擁有上千萬人口的重工業城市裡，幾乎每天都在演。
那些靠著外資施捨度日、幹著倒買倒賣勾當的老舊買辦階層。就像秋後的螞蚱。在星辰重工掀起的國產化狂潮中，被連根拔起。
時代拋棄他們的時候。連一聲招呼都沒打。
星辰重工總部。頂層總裁辦。
王富貴四仰八叉地癱在真皮沙發裡。
兩條粗壯的短腿搭在玻璃茶几邊緣。皮鞋尖一晃一晃。
他手裡捏著厚厚一沓財務報表。紙張邊緣被油膩的粗手指搓得髮捲。
“嘖嘖嘖。”
胖子扯著公鴨嗓。一邊看一邊直咂嘴。
“我的個乖乖。哥。你瞅瞅這資料。”
他把報表舉過頭頂。迎著窗外的陽光抖了抖。紙頁嘩啦作響。
“就這半個月。江州西郊那三十幾家跟著咱們幹實業的配套小廠。產能全翻了四倍！連那家快倒閉的橡膠墊圈廠，上個月都盈利了兩百多萬！”
胖子興奮得滿臉肉褶子亂顫。肚子那層膘跟著一鼓一鼓。
“以前這幫廠長見著銀行的人，恨不得跪下叫爺爺。昨天開供應鏈大會，這幫孫子一個個西裝革履的，那腰桿子挺得比電線杆還直溜。”
楚衍沒接話。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半杯黑咖啡。沒加糖也沒加奶。
苦澀的焦香味在鼻腔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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