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依偎在曹丕溫熱的懷抱裡,心緒卻漸漸從兒女情長中抽離。
她方才暗自回想天下局勢,魏吳對峙僵持不下,看似是南北兩軍的正面廝殺,暗地裡各方勢力皆在伺機而動。
這一戰能拉扯得如此膠著,江東敢悍然背盟起兵、不懼大魏威勢,不僅是孫權野心作祟,遠在漢中的諸葛先生,亦在暗中推波助瀾,出了不少力氣。
一念及諸葛亮驚天緯地的智計、步步為營的謀算,知曉他此生夙願便是興復漢室,甄宓眉心驟然狠狠蹙起,眼底剛褪去的憂色再度翻湧,心頭沉沉壓下一塊巨石。
曹丕正低頭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側臉,安撫著她的不安,轉瞬便捕捉到了她驟然凝重的神色。
他心頭微疑,當即收了溫柔的動作,輕聲問道:“宓兒,怎麼了?可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妥之事?”
甄宓抬眸,澄澈的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遠憂慮,那是歷經世事、洞悉未來的忌憚,鄭重開口:“子恆,此番魏吳交戰,你們千萬要小心漢中的諸葛先生。”
曹丕微微一怔,眼底滿是詫異:“諸葛孔明?宓兒竟識得此人?”
天下皆知諸葛亮隱居漢中,輔佐劉備蟄伏蓄力,雖有盛名,卻極少與中原勢力往來,甄宓深居王府,何以對此人如此戒備?
甄宓鄭重頷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知曉此人。他智計百出,算無遺策,胸中藏天下棋局,心思城府深不可測。如今魏吳相爭、南北戰亂,於我們是危局,於他與漢中,卻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他絕不會坐視大魏順利平定江東、一統南北,必然會暗中佈局、借力打力,悄悄牽制、算計我大魏,於暗處伺機牟利,我最怕他暗中出手,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她太清楚諸葛亮的本事,此人從不正面爭鋒,最擅長運籌帷幄、借勢謀局,悄無聲息間攪動天下格局,殺人不見血。
曹丕聞言,神色徹底沉凝下來。他素來敬重天下奇才,卻也深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甄宓向來心思通透、預判精準,她這般鄭重警示,絕非空穴來風。
他垂眸望著懷中滿心憂慮的佳人,心頭一動,驟然開口,語氣帶著一意護她的執拗:“既然宓兒如此憂心、放心不下前線局勢,那便隨我一同前去。”
甄宓愕然抬眼:“子恆,你糊塗。我一介女子,隨你奔赴前線,父親豈能應允?軍中規矩森嚴,豈容婦人隨意隨行。”
“無妨。”曹丕抬手撫去她眉間褶皺,語氣篤定堅定,早已想好對策,“我親自去稟明父親,好好說服他。你只需換一身素色短打,扮作我的貼身小廝,隱匿身形,隨我同行便是,無人能察覺。”
他不願讓她獨自留在鄴城,日夜為戰事憂心焦慮、寢食難安。
帶她在身邊,既能時時護她安穩,也能借她獨到眼光,規避諸多暗藏的兇險算計。
話音剛落,殿內一道清脆卻無比鄭重的童聲驟然響起。
“父親,不行!萬萬不可!”
曹叡小小身姿挺拔端正,往日軟糯稚嫩的眉眼此刻褪去所有稚氣,寫滿嚴肅與沉穩,快步上前鄭重攔在二人身前。
他雖年幼,卻聰慧過人,耳中聽盡了方才父母的對話,心中早已辨明利害。
曹叡仰著小臉,目光堅定地看向曹丕:“爹爹,前線烽火連天、刀兵無眼,戰場兇險萬分,絕非安穩之地。母親身嬌體弱,怎能奔赴兩軍交戰的險地?”
“再者,軍中法度嚴明,尊卑有序,規矩森嚴。母親金尊玉貴,是堂堂魏王世子妃,若是隱匿身份隨行,一旦不慎暴露,輕則落人口實、惹人非議;重則被有心人藉機構陷,落得干政妄行的罪名,得不償失!”
“母親能預判先機,留在鄴城穩定後方、為爹爹籌謀避險,才是最合適的。奔赴前線、征戰沙場,是臣子將士、是父親的擔當,絕非母親該涉的危局!”
“父親放心,我會保護好母親。”
小小稚子,條理清晰、眼界通透,一番話擲地有聲,瞬間堵住了曹丕所有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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