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從轉椅上直起身,手伸過來把杯套拿起來捏了捏。
“手工織的,不是買的。買的沒有這種針腳。”
“我也看出來了。”
劉姐把杯套翻過來看了一下內側,收口的地方有一小段接線的痕跡,兩種藍色的毛線接在一起,色差很小,不仔細看分不出來。
“織到一半換過線,顏色配得挺準。”劉姐的嘴角動了一下,把杯套放回檯面上。“手藝一般,但用心了。”
林婉清看著那個杯套,手指在清單的紙面上蹭了兩下。
“給賀醫生的?”
“這個顏色,這個大小,你說呢?”
林婉清沒接話。她把清單夾進檔案架裡,手指在檔案架的金屬邊上停了一拍。目光從護士站臺面上移開,順著走廊往左拐的方向看過去。
走廊盡頭左手邊是蘇半夏的辦公室,門半掩著,裡面的燈開著,日光燈的白光從門縫裡漏出一條豎線。
她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刻意放輕,鞋底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正常。路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的眼睛往裡掃了一眼。
蘇半夏坐在辦公桌前面,低著頭,左手壓著一份檔案,右手拿著簽字筆在紙面上寫字。金絲眼鏡在燈光底下折著光,鏡片乾淨,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
左手壓著檔案的手指伸得直,食指上纏著一個肉色的創可貼,貼在第一指節和第二指節之間的位置,創可貼的邊緣翹了一小截,露出底下一點發紅的皮膚。
林婉清的腳步沒停,走過了門口,一直走到走廊拐角才放慢。
她靠在拐角的牆上,手指在腰間的口袋邊緣蹭了一下。
蘇半夏不做手工。科室聚餐的時候劉姐拿毛線教大家織圍巾玩,蘇半夏試了兩針就放棄了,說手指頭不聽使喚,線繞不過來。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林婉清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她沒有再往回走,拐進了藥品庫房繼續核下午的清單。清單上的數字一行一行排著,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勾了一項又一項,手穩,字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下午四點十分,走廊那頭傳來鞋底踩地磚的聲音,節奏不快不慢。
賀知舟拎著保溫杯從分診臺方向走過來,白大褂的扣子繫了中間兩顆。他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沒停步,路過蘇半夏的辦公室門口也沒停步,徑直推開值班室的門走了進去。
林婉清從藥品庫房出來的時候,護士站臺面上那個新杯套已經不在了。
她看了一眼劉姐。
劉姐端著茶杯吹了一口熱氣,眼皮都沒抬。
“別看我,誰拿的我沒注意。”
第二天早上賀知舟來接班的時候,保溫杯從黑色揹包裡掏出來擱在床頭櫃上。杯身上裹著一個深藍色的杯套,針腳細密,收口整齊,藍得正,沒有起球,沒有線頭。
陳磊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
“賀哥,你杯套換了?”
賀知舟的手指在新杯套上摸了一下,指腹順著針腳的紋路蹭過去,慢,從上往下。針腳比周芳織的那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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