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舟把揹包擱在行軍床腳那頭,拉鍊沒拉開,保溫杯先掏出來了。杯底磕在床頭櫃上響了一聲,深藍色杯套在值班室那盞半亮的老燈管底下沉沉的,針腳密,顏色正。
他換白大褂的時候林婉清推門進來收垃圾。
黑色垃圾袋拎在左手,右手捏著一塊抹布,她彎腰擦了一下床頭櫃的邊角,手背蹭過保溫杯的杯套,動作沒停,眼睛多留了一拍。
舊杯套她見了大半年,閉著眼都摸得出來。棒針織的,平針,一行上一行下,行距寬,手感粗,摸上去能感覺到一道一道的稜。周芳的手藝,不算細,但紮實,每一針的力道差不多,是那種織了很多年圍巾和手套的人才有的勻勁。
眼前這個不一樣。
她的手指從杯套表面蹭過去的時候,觸感變了。不是稜,是圈。一圈一圈的小辮子扣在一起,緊密,柔軟,指腹按下去有彈性,鬆手以後毛線回彈。
鉤針。
林婉清的手指在杯套上停了不到一秒,抹布繼續往床頭櫃的另一頭擦過去。
賀知舟白大褂扣了中間兩顆,領口敞著,往門外走。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保溫杯夾在腋下,杯套的深藍色在白大褂的白底上晃了一下就拐出了走廊。
林婉清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上,垃圾袋繫了口,拎著往護士站方向走。
走廊不長,十幾步的事。路過蘇半夏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關著,裡面燈亮著,日光燈的白光從門縫底部漏出一條線。
她沒停步,走到護士站把垃圾袋扔進大桶裡,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劉姐坐在轉椅上翻排班表,鉛筆夾在耳朵上,嘴裡唸唸有詞地數人頭。
“林婉清,下個月的進修生宿舍登記表你填了沒有?”
“填了,昨天交行政科了。”
“行。”劉姐的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排班表上畫了個圈,又夾回去。
林婉清從護士站的櫃子裡拿出藥品核查清單,翻到今天的頁碼,筆帽拔了。她習慣從第三層開始查,彎腰蹲在藥品櫃前面,左手舉清單,右手拿筆,每核一盒藥就勾一項。
查到第二格的時候,她起身去夠最裡面那盒鹽酸腎上腺素,腳步挪了半步,視線掃過走廊地面。
護士站的大垃圾桶靠牆放著,桶口沒蓋蓋子,裡面的垃圾袋鼓了半袋。桶的右側,地磚和牆角的交界處,有一小團東西擱在踢腳線的邊沿上。
深藍色。
她的動作慢了一拍。
那團東西不大,比拇指肚大一圈,毛線繞了幾道,鬆鬆的,線頭翹著,顏色跟保溫杯套上的深藍一模一樣。線團旁邊半步遠的位置,一根細長的東西斜靠在踢腳線上,金屬的,燈光照上去有一點暗啞的光澤。
鉤針。
鋁製的,頭部彎成一個小鉤,鉤尖磨得光,柄上沒有包膠,是最普通的那種,文具店兩塊錢一根。
林婉清蹲在藥品櫃前面沒動,清單上的筆尖懸著,墨跡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圓點。
她的目光從那團線和那根鉤針上收回來,順著它們所在的位置往回推了一條線。
護士站大垃圾桶靠右側牆,右側牆再往前三步是走廊的拐角,拐角往左就是蘇半夏的辦公室。
垃圾從辦公室拎出來,走到護士站扔進桶裡,走這條路線。
。隙的牆和桶在,面裡桶在不,側右的桶在掉針鉤和團線
。上邊線腳踢了到滾,了來出掉,意注沒候時的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