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塊就好。”
馬志強那四個字在螢幕上亮了一整夜，賀知舟沒回第二條。第二天早上他到辦公室的時候，床頭櫃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鑰匙還掛在白大褂的第三個釦眼上，晃了一路，金屬碰金屬的聲響很輕，走廊裡沒人聽見。
方曉雯八點十分到的，手裡端著一杯豆漿，吸管咬扁了半截，另一隻手抱著筆記型電腦。她把豆漿擱在自己桌角，電腦翻開，螢幕還停在昨天沒關的資料頁面上。
賀知舟從抽屜裡把那沓三十七頁紙拿出來，回形針彆著，擱在方曉雯面前的桌上。
紙沓落桌的聲音悶悶的，A4紙摞得齊整，左上角的回形針在日光燈底下閃了一點銀光。
“這是什麼？”
“安慶寄過來的。你從頭到尾看一遍，看完跟我說。”
方曉雯把豆漿往旁邊推了推，騰出桌面，翻開第一頁。標題上“基層急診科二十年問題彙編”幾個字手寫的，工整，筆畫重。她往下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吸管從嘴邊拿下來了，翻到第七頁的時候豆漿杯被推到了桌子最邊上。
賀知舟靠在轉椅上，保溫杯擱在膝蓋旁邊，杯蓋擰開沒喝，枸杞水的熱氣在杯口上飄了一層薄霧。
方曉雯翻了二十分鐘。中間沒說話，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自動暗了她都沒碰。翻到最後一頁那張表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未解決”那一列上停了幾秒，指甲蓋壓在某一行的紙面上，力道不大，但紙面微微凹了一點。
她合上三十七頁紙，回形針重新別好。
“看完了？”
“看完了。”
“說說。”
方曉雯把椅子往桌邊拉了半步，手指在紙沓封面上點了兩下。
“內容雜。裝置的、人的、制度的、培訓的全攪在一起，有些條目重複了兩三次，措辭不統一，有的用‘建議’開頭，有的直接寫‘必須’。但每一條後面都有來源，要麼是人名要麼是年份，看得出來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編的。”
“你覺得能用？”
“能用。但得分類，得提煉，不能原樣塞進檔案裡。”
賀知舟的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圈，枸杞水喝了一口，溫度剛好過了燙嘴的線。
“分四類。裝置需求、人員配置、制度流程、培訓方案。每一類裡面挑最有代表性的，不要面面俱到，挑那種一看就知道是真幹過活的人寫出來的。”
“挑多少條？”
“你先挑，挑完我過。”
方曉雯把三十七頁紙重新翻開，筆記型電腦喚醒了，新建了一個文件，檔名敲了一行：“馬志強彙編分類整理”。她左手壓著紙頁，右手在鍵盤上敲，眼睛在紙面和螢幕之間來回跳。
賀知舟沒盯著她，轉椅往窗戶方向轉了半圈，窗外是住院部的灰色外牆，牆上的排水管鏽了一截，鏽跡順著管壁往下淌，在牆面上畫了一道深褐色的線。
四十分鐘後方曉雯的鍵盤聲停了。
“分完了。裝置需求九條，人員配置七條，制度流程十一條，培訓方案五條。總共三十二條，去掉了五條重複的。”
“你挑。”
她低頭翻了一遍自己的分類，筆尖在螢幕旁邊的草稿紙上畫了幾個圈，劃掉了幾個，又加回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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