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王申的馬車到了陳府。
接過陳硯遞過來的熱騰騰的茶水,王申直言道:“宮門已緊閉多日,朝中眾人已商議要藉著拜年,強行進宮面見聖上,如此一切就明瞭了。”
熱氣飄向空中,在二人之間縈繞,讓二人均瞧不清對方的眼神。
陳硯摩挲著手指,沉吟著問道:“有哪些人參與?”
“如今還在商議拉攏,你身為國子監祭酒,也在拉攏名單之中。”
“首輔大人是何反應?”
王申語氣有些沉重:“此次由首輔大人領頭,其餘二位閣老究竟是何心思,尚且不知。聖上這些年身子不甚好,又勞心勞力,便是病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宮門緊閉,動靜實在太大了些。若有人趁著聖上病倒之際勾結司禮監做些什麼,那就是滔天大禍。宮門決不能讓其關閉太久,必要想盡辦法開啟。”
陳硯看著那團縹緲的霧氣,眼神也是晦暗不明:“首輔領著百官去堵宮門,這是要與錦衣衛、司禮監對抗,一旦鬧起來,恐要大亂。”
“正有所預料,才需將百官盡數拉攏,一同前往。懷遠可有想過,若陛下果真被人軟禁,所引發的動亂就遠不是堵宮門可比。”
陳硯透過煙霧看向王申:“座師所言甚有理,可若聖上只是需靜養身子,如此一鬧豈不是讓天子更勞心勞力?”
“若天子只是想靜養,讓我等進去一看就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王申反駁道。
他與其他官員已多番討論,這些猜測早已反覆推敲過。
老皇帝病重時,往往就是某些人的野心壓不住之時,此時一個不好就要出大亂子。
他們如此,也是要穩朝綱。
“如今聖上雖只剩下魯王一子,然魯王腿疾,且聖上並未立其為太子,總有人心中有想法。晉王雖被貶為庶民,終究還活著,其子天資也極好,便會有人動心思。懷遠可莫要忘了,戾太子的兒孫尚在民間。”
說到此處,王申的聲音壓低了些:“宮內究竟有多少他人的眼睛,誰又能說得準?”
永安帝此前就將太醫院清理了一番,可見這宮裡並不乾淨。
若有人想要在此時動手,只需一碗湯藥就能讓天子一命嗚呼。
天子必要在眾人的視線下才可。
“如今已是首輔領頭,百官響應,不願去者倒是扎眼。依我看,懷遠此番也該去。”
陳硯思索片刻後便答應下來:“好,學生隨座師同往。”
他倒要看看,這宮門究竟是為何而關。
待送走王申,陳硯回屋歇下。
剛熄燈要睡,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外,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大人。”
陳硯直挺挺坐起身,抓住架子上的衣裳往身上一披,幾步衝上前開啟門,寒風裹著雪花迎面飄來,將他身上一點熱氣盡數吹散。
他顧不得身上的嚴寒,低頭看去,就見一個戴著破斗笠的枯瘦老者,正弓著身子站在門外。
那老者瞧見陳硯,老眼一紅,聲音就哽咽起來:“小的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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