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笑眯眯地點頭說:“師父平日裡待她極好,不僅管吃管住,還會親自傳授我修行的無上法門呢!”
顧晚聽得心裡暗自撇嘴,半點不信那個貪財老太婆會是什麼好師父;
只是當著人家徒弟的面,她也不好張嘴說人家師父的壞話,便只敷衍地笑了笑。
昨夜,顧晚心裡惦記蕭峰,一整宿沒睡踏實。
今兒一早,又在冷硬的蒲團上跪了快一個時辰。
這會兒喝了兩口熱茶,暖洋洋地歪在軟枕上,顧晚上下眼皮漸漸打起了架,不多時便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間堂屋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顧晚本就淺眠,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外頭那些夫人太太們,把仙姑誇得跟朵花似的,說您算無遺策,我今兒個特地來瞧瞧。
只是醜話說在前頭,那些走江湖賣嘴皮子的套話,擱在誰人身上都能硬套進去,您可別拿那種模稜兩可的場面話來糊弄我。”
顧晚原本正想撐著軟榻站起身,冷不丁聽見外頭這道略帶傲慢的女聲,動作頓時停住了。
她透過雕花屏風鏤空的花葉縫隙往外頭偷偷瞄了一眼。
只見神龕前頭的矮凳上,正端坐著一位衣著極為華貴的官家夫人,滿頭珠翠隨著她落座的動作輕輕晃動。
而坐在上首蒲團上的那個神婆,聽見這番夾槍帶棒的挑釁,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惱怒,反而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抬手招來候在一旁的小道姑:
“去,把祖師爺傳下來的靈物請出來。”
方才給顧晚端茶送水的那個小道姑恭敬應聲,轉身從神龕暗格裡捧出一隻灰布袋。
她走到神案前站定,小心翼翼地從袋子裡頭取出了半塊殘缺的玉佩,平平地託在自己掌心之中。
那半塊玉佩樣式古樸奇特,左側邊緣齊根斷裂,繚繞的香菸從上頭飄過,隱約露出一抹幽潤的微光。
屏風後頭的顧晚頓時來了精神,悄悄往屏風邊上挪了半步,把寬大的衣袖攏在懷裡,生怕不小心蹭響了手邊的茶盞。
蒲團上的神婆微闔雙目,嘴裡低低地念起了晦澀拗口的咒詞。
那聲音壓得低沉,含混不清的連成一片,顧晚豎著耳朵聽了老半天,愣是連半個字都沒聽明白。
神案前的小道姑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筆直站著,兩隻手將那半塊殘玉託得穩如磐石。
對面的貴婦人剛進門時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等著看笑話的架勢。
可等了一柱香的工夫,她手裡頭擺弄絲帕的動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昏暗的堂屋裡頭只剩下神婆低沉的呢喃聲,偶爾夾雜著兩聲香燭爆開的“噼啪”輕響。
連外頭照進來的日光似乎都被這股陰森的氣氛壓得暗淡了下去。
突然,神婆的唸咒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句:“夫人今日踏進我這道門,倒還不算太晚。”
那貴婦人心裡一緊,面上卻還強撐著冷笑:“仙姑這話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