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幽幽說道:“至多再過一個月,你家守備大人的仕途便會受到重創。上面會另派一位守備大人。
一旦此人走馬上任,你家大人前兩年在暗地裡做的那樁要命事,可就要被捅出來了。”
貴婦人原本斜靠著的脊背,“噌”地一下挺得筆直,厲聲道:“我家老爺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可藏?”
神婆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釘在她臉上,一字一頓道:
“城防營裡頭私下買賣頂替的三十個從軍名額,賬本就藏在你床頭的暗格裡。守備夫人,你當真半點不知情麼?”
屏風後頭的顧晚心口猛地一跳。
只聽“啪嗒”一聲輕響,外頭那位貴婦人手裡的絲帕掉在了膝蓋上,臉上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傲慢神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是打哪兒知道的?!”
貴婦人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扭頭往堂屋大門外頭看了一眼,生怕隔牆有耳。
隨即轉回身來,壓低了嗓門,驚恐萬分地顫聲道:“這樁買賣……我連孃家親兄弟都死死瞞著,這輩子就沒對第二個外人吐露過半個字,你一個深居簡出的出家人是怎麼……”
神婆根本不答她的話,只淡漠地伸出手,將小道姑掌心裡的半塊玉佩收回灰布袋中,慢條斯理地道:
“今日既能在法壇前算出來,便說明老天爺尚存一分垂憐,肯給你們夫妻二人留下一線生機。”
到了這一刻,那位守備夫人再也顧不上端什麼官太太的架子了,“噌”地從矮凳上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撲到神婆蒲團跟前:
“求仙姑慈悲指點迷津!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這樁禍事壓下去、保住我家老爺的烏紗帽和性命啊?!”
說到最後幾個字,那夫人的嗓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這樁大罪牽涉朝廷軍機因果,尋常的燒香點燭半點用處也無,必須得開大壇、鄭重其事地做一場消災替劫的大法事。”
“做!我們家做!仙姑您快說怎麼個做法?”
“紋銀八百兩。十日之後,貧道親自開壇,替你們夫妻二人設一場九幽水陸大法事,抹平這樁因果。”
聽見“八百兩”這個數目,那貴婦人臉色猛地一白。
站在原地天人交戰了不過短短兩息。她終究還是一咬牙,滿口應承了下來。
臨掏銀票前,嘴裡頭還在失魂般地反覆唸叨著:“求仙姑救命!求仙姑救救我家老爺!”
躲在雕花屏風後頭的顧晚,整個人縮在軟榻角落裡,聽得徹底呆住了。
前幾日,這老神婆當眾點破她的少女心事時,她雖然羞得面紅耳赤,心底裡卻始終覺得這老太婆八成是誤打誤撞、裝神弄鬼。
可方才外頭這位守備夫人,進門時那副眼高於頂、擺明了是來找茬拆臺的架勢。
她看得一清二楚!
倘若不是這老神婆一口道破了人家抄家滅族的把柄,怎麼可能短短幾句話,就把一個官太太嚇得當場掏出八百兩銀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