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這時,外間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起身動靜。顧晚心頭一凜,慌忙縮回腦袋,重新歪回軟枕上,緊緊閉上了眼睛裝睡。
雜亂的腳步聲順著青石板院子一點點遠去,昏暗的堂屋裡頭很快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陣虛浮的腳步聲繞過屏風,停在了軟榻跟前。
“三姑娘?三姑娘您醒醒,桌上的茶水都涼透了,我替您換一盞剛沏的熱茶來。”
顧晚裝模作樣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撐著身子坐起來。
她一句客套的“多謝!”才剛到嘴邊,一抬頭看清面前的人,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站在軟榻前的,是半個時辰前領她進來的那個十五六歲的小道姑。
可僅僅過了這麼一盞茶的工夫,小姑娘方才還紅撲撲的臉蛋,此刻竟慘白如紙,連嘴唇都褪盡了血色,眼窩底下泛著一圈烏青。
她雙手端著那盞新茶往桌邊放的時候,胳膊抖得厲害,不得不伸手撐住桌沿,才勉強站穩了身子。
顧晚嚇得魂兒都飛了半截,一把扶住她冰涼的胳膊:“小師傅,你、你臉色怎麼突然難看成這樣?”
那小道姑抬手摸了摸自己毫無血色的臉頰,虛弱地笑道:
“叫三姑娘見笑了,方才在外間隨師父一塊兒修行,多費了些心神力氣,不礙事的,待會兒回屋躺著歇一覺就緩過來了。”
“可半個時辰前你端茶進來的時候,明明還精神抖擻、好端端的呀!”
“我師父說了,真正的潛心修行就是這個樣子的。能跟在師父身邊替有緣人消災解難、積累陰德,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大福報呢!”
小道姑這番話說得虔誠,那張慘白的小臉上,還透出了一絲歡喜。
見顧晚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忘了接茶,體貼地將那盞熱茶往顧晚手邊又推近了些。
顧晚低下頭,看著青花茶盞邊緣嫋嫋升起的白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方才隔著那扇鏤空屏風,她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小道姑從頭到尾連一句咒詞都沒念,她不過是雙手捧著那半塊殘玉,在神案前站了一小會兒!
前前後後加起來才多大點工夫,怎麼就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姑娘,折騰得像是剛從鬼門關前爬回來一樣?
溫熱的茶盞暖著顧晚的指尖,可她的後背上,卻生出一股寒意。
這叫哪門子的大福報?
人若是當真得了神仙賜下的福報,難道不該越發紅潤康健、長命百歲嗎?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修行?
把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抽乾了精氣神、往死路上逼的福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