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的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水閘開了,三分水往下游去。水在溝裡走,一路走一路分,到周家田裡,到桂家田裡。水不說話,可水到誰家,誰家心裡都有數。
週三伯在邊上看著,點了點頭,沒說話。老倌蹲下去,捲了一根菸。
“水讓三分。”他說,“這個例,是恁家在堂上掙回來的。如今恁家自己守著。這才叫例。”
灌水之外,還有一樣:燻煙。
寒露風來的那夜,田埂上點起煙堆,溼柴溼草,壓著燒,不出火,光冒煙。煙要白,不要黑;要漫,不要衝。煙貼著田面走,把穗子都罩在下頭,像給稻蓋了一層被子。老把式說,這一夜,煙就是被子,也是牆。
砍煙柴的活,各家自己備各家的。周家砍了一垛,桂家砍了一垛。第三日,齊家的後生趕著車,送來半車溼柳枝,說是他爹砍的,“齊家田少,用不完,勻恁家”。
爺爺要給錢,後生不要,撂下車就趕著走了。爺爺後來讓爹捎了兩升新米過去,齊家老倌收了,又回了一籃子幹蘑菇——灘上的情分,就是這麼一來一往,越走越厚。
沈家自己的煙柴,堆在灘頭,堆得像一座小山。
福寶幫不上砍柴的活,娃帶著杏兒、小滿,在灘頭撿柳條子。撿一小捆,抱到柴堆邊上,添上去。小滿撿得最快,滿灘跑;杏兒撿得細,一根一根捋直了才要。福寶管碼,娃碼得齊,橫一層豎一層,碼出來的柴垛有稜有角。爺爺路過看了一眼,說:“這垛柴,燒著都痛快。”
“娃的柴。”娃說。
“娃的柴。”爺爺說,“燒起來,也是煙。”
日子一天一天往九月半靠。灘上人見了面,不問吃了沒,問水灌了沒,柴備了沒。兩句問話,把一灘的人心,問到了一處。
九月十二,西風起了。
風不大,可風向變了。從西北來的,乾的,帶著涼。刮在臉上,跟半個月前的風,不是一個風了。傍晚,風颳過秧田,稻葉子響了一陣。這響聲跟從前的也不一樣了——從前的風聲是軟的,如今的風聲裡,帶著一股子乾硬。
週三伯又來看了一回天。
老倌這兩日不睡整覺,半夜起來看一回天。看風,看星,看田裡的水汽。風信這東西,早一天晚一天,差的是一成谷。
“風信定了。”他說,“就是明夜。”
他把煙桿往掌心一磕。
“今夜,各家把煙柴歸到田埂上。明兒下晌,點。”
灘上的人,都動起來了。煙柴一捆一捆往田埂上歸,一堆,一堆,一堆。從村口的田,到灘尾的田,一堆挨著一堆,排出去老遠。
福寶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一溜煙柴堆,一直排到看不見的地方。
娃心裡,數不清有多少堆。
娃就是覺得,這架勢,眼熟。
娃閉上眼想了想,想起來了——
那年逃荒,秋末,一家人在野地裡走。夜裡冷,爹和爺爺在道邊攏火,攏一堆,烤一陣,再走。娃趴在爺爺背上,回頭看,見身後的野地裡,這裡一堆火,那裡一堆火,一溜一溜的,都是逃荒的人家。
那時候的火,是各家烤各家。
如今這灘上的煙柴,是家家守家家,也是家家幫家家。
。了樣一不,得覺是就娃。了樣一不裡哪來上不說娃
。了著睡,著數著數,聲風著數娃。刮在還風見聽娃,下躺裡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