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90章 這就是家(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8天前

花開到第七日,滿樹都開了。

七成的苞,一朵沒落下,前前後後地趕著開。頭幾日還是星星點點,第七日清早推門,一整樹粉白,跟一團雲落在院角一樣。花開得密,枝條都壓彎了,風一過,花瓣簌簌地落,院裡鋪了薄薄一層,掃都捨不得掃。灘上人打院外過,隔著籬笆看一眼,都說這樹攢了三年的勁,一開開滿。福寶聽了,心裡說,不光是攢勁——樹跟人一個樣,立住了,才敢開。

柳溪村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看花的,站一會兒,說一句“這樹開得旺”,走了。灘上幹活的人,下晌收工路過,也要拐進院裡看一眼。小滿和杏兒在樹底下拾花瓣,拾滿一兜,撒在彼此頭上,笑作一團。來看花的人,進院先在門口跺跺腳,把鞋上的泥磕乾淨了才進來。人再多,沒有一個伸手摺枝的。灘上人都記得這一家是打哪兒來的——這一樹花,是一家人的根。看使得,折,折不得。

福寶站在樹底下,仰著頭看。

娃心裡想,老家的杏樹,開花了沒有,娃不知道。可這棵樹的根,是老家的。老家的核,在南邊的土裡,開了花。

晌午,爺爺說,今晚吃餐飯。

不是年,不是節。爺爺說,這樹開第一茬花,這個家立第三年,吃餐飯。這話一傳出去,灶上就忙開了。奶奶把攢著的臘肉切了,娘泡豆磨豆腐,劉氏殺了一隻雞。有人說不年不節的,折騰啥。奶奶說,不年不節,才要吃。年節有年節的飯,平日有平日的飯——這一餐,吃的是平日的飯。

飯擺在院裡。兩張長桌拼起來,就擺在杏樹底下。兩眼灶一齊開火——孃的灶出一道豆腐魚,一碗臘肉蒸筍;劉氏的灶出一盆白切雞,一盤圓子;當中一大鍋新米飯,燜得掀開鍋蓋,熱氣直往樹上冒,驚得花瓣又落了一層。

開飯前,爺爺盛了頭一碗飯,走到院角,往地上一潑。

“地的。”爺爺說。

三年了,頭一碗,一直是地的。那碗飯潑下去,滲進新翻的土裡,一忽兒就沒了。地吃它自個兒的飯,不聲響——跟地給咱的糧,一個樣。

十七口人圍著坐下。胡三也留下了,他的那一頁,如今記在工賬上,也坐在這桌上。栓子挨個數人頭,數到最後,指著桌底下的豆豆:“它算半口。”

“算。”爺爺說,“它看的家。”滿桌子人都笑了。豆豆讓笑聲一驚,從桌底下鑽出個腦袋,尾巴拍得地皮響。

飯吃到一半,爹站起來了。

他端著碗,站在樹底下,看了半天的人,半天說不出話。娘在底下催:“有話就說,娃們都等著吃呢。”

爹就說了。

“三年前,咱們從北邊過來。”爹說,“一副擔子,兩個籮筐。那時候俺想,能活下來,就中。”

他看著這一桌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如今,地有了,屋有了,糧囤是兩座。”爹說,“俺不會說話。俺就會一句——這個家,是恁們一口一口,從土裡刨出來的。”

他說完就坐下了,耳根子紅的。這話說得磕磕絆絆,中間停了三回。可一桌子人都聽完了,一個字沒落下。莊稼人說話,不圖順溜,圖個實。

劉氏端起杯,敬了娘一杯。兩個妯娌,三年裡頭一回,當著全家碰了杯。兩個杯子碰在一處,一聲脆響。三年裡大大小小的疙瘩,就在這一聲裡,過去了。石頭悶頭吃了兩碗飯,添第三碗的時候,說了句“今年的飯,比去年的香”,說完接著吃。豆芽低頭扒飯,扒得飛快,扒完了,把碗擱下,看了福寶一眼。

福寶知道那一眼的意思。娃在桌底下,把一片瓦片踩在了腳邊——那上頭兩個字,豆芽,是豆芽自個兒寫的,如今在工賬上,他的名,也是自個兒寫的了。

末了,爺爺站起來了。

爺爺沒端碗。他就站在樹底下,花在他的頭頂上,一層一層地開。燈擺在樹下,把爺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一條,跟屋樑似的。

“俺活了六十年。”爺爺說,“前頭幾十年,俺認一個理——人挪活,樹挪死。莊稼人,離了自家的地,啥也不是。”

他頓了頓。

“三年前逃荒,俺以為俺們家完了。地沒了,屋沒了,離鄉背井。俺一路上就想,俺這一家人,往後是個啥。是個客。走到哪兒,都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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