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81章 冬里的字課(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21天前

等開春的日子,得先把冬天過完。

冬天不是躲過去的,是過過去的。灘上人過冬,各有各的過法——男人修傢什,女人紡線,老人曬太陽說古,娃們……沈家的娃,認字。

入了冬,地裡的活歇了,家裡的活轉進了院裡。修堰的石料碼在牆根,一行一行碼得齊整;篾條泡在大木盆裡,泡得發亮;兩座糧囤並排立著,囤尖上的新草苫,讓霜打出一層白毛。天一擦黑,灘上各家的煙囪一個跟一個冒煙,煙柱子直直地立起來,立一陣,叫風揉散了。

福寶喜歡冬天的灘。田歇了,人不歇;水瘦了,心不瘦。

沈家的冬閒,比旁人家多一樣——字課。

每天下晌,豆芽從灘上收工回來,洗了手,到堂屋來。青瓦片立在桌當中,炭條擱在瓦邊上。福寶坐在對面。這是娃自個兒的學。

娃教書,有娃的規矩——下晌一炷香,學兩個字,寫會了收工,學不會,明日再來,不罰。豆芽說,先生的學不是這樣的。福寶說,俺的學,是俺的。

“上回學到哪兒了?”福寶問。

“豆。”豆芽說。

豆芽要寫的名,兩個字。頭一個豆字,筆畫少,幾日就站住了。第二個芽字,上頭一個草頭,底下一個牙,筆畫一多,那根細炭條就不聽使喚了。

豆芽急。他幹活的人,手上要快。福寶說:“字上急不得。恁鋤地,一鋤是一鋤;寫字,一筆是一筆。”豆芽聽了,手上的急,收了一半。

福寶有娃的法子。

“恁看這個草頭。”娃拿炭條點著,“兩棵小芽,一邊一棵,剛從土裡拱出來。”

豆芽湊近了看,看了半天,點頭。

“底下這個牙字,恁就當是芽拱土那一下。勁兒是往上使的。”

豆芽寫。草頭兩筆,叫他寫成了兩把小叉子。牙字的豎鉤,勾得太狠,跟鋤頭入土一個勾法。

“勾輕些。”福寶說,“芽是拱,不是刨。”

豆芽就拿袖子把字抹了,重寫。

一遍,兩遍,五遍。第八遍上頭,那個芽字,在瓦片上立住了。

豆芽盯著看了很久,把瓦片雙手捧起來,像捧一碗剛出鍋的飯。捧到燈底下,照了照,又輕輕擱下。怕碰著,又擱得端正。

栓子也擠在桌邊看。他如今在宋先生的蒙館裡上學,冬學不歇,下晌回來,書包都不卸,就往這桌上一趴。

栓子在蒙館學的是先生的路數,橫平豎直。他趴在邊上,看著豆芽的芽字,看出了神——蒙館裡學字,學的是字;這桌上教字,教的是人。

“芽字我早會了。”栓子說,“我妹妹教得比先生慢。可我妹妹教得好。豆芽哥,你說是不是?”

豆芽點頭,點得很實。

一個“實”字,是豆芽的性子。他不會說漂亮話,他只會把頭點下去,點到人心裡。

後來字課的人越來越多。灶間的板凳不夠了,搬到堂屋。堂屋的桌子不夠寬了,添了一塊門板。娃們的炭條,是燒飯剩的柴炭,揀粗的,一人一截。大丫來了,小根來了,杏兒小滿趴在桌角,一人攥一截炭條,在廢瓦片上亂劃,劃得滿手黑。娘來喊吃飯,看見一桌子黑爪子,笑罵一句,還沒罵完,叫奶奶拉過去了。奶奶挨個兒把娃的手翻過來,指頭縫裡的炭灰,一點一點往外摳。

“阿彌陀佛。”奶奶說,“字是黑的,手是黑的,心是亮的。恁娘小時候,想摸摸書都摸不著。”

“提那個做啥。”娘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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