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不言語。苗就是站在那兒,好好地睡。
娃在田埂上蹲了一會兒。泉水在老地方汩汩地冒,水汽升上來,暖暖地撲在臉上。稻畦閒著,可土不閒——翻過的土塊酥酥的,抓一把,指縫裡漏下去的都是活土。娃什麼也沒動。娃如今懂了,這田跟外頭的地一個理:冬天歇,是養。養住了,開春才有勁。
臘月裡的一個傍晚,胡三來了。
他趕年前最後一趟府城,回來路過,照例進院喝口熱水。可這回,他沒急著走。他坐在廊下,先從褡褳裡掏出一小包東西,開啟,是一把果脯模樣的東西,暗紅色,皺皺的。
“府城帶回來的。”他說,“嚐嚐。”
一人分了一塊。福寶咬了一口——酸,甜,筋道,杏味兒,濃得化不開。
“這是杏幹。”胡三說,“大鋪子裡蜜浸出來的。俺順道打聽了一把行情——鮮杏,府城市價一斤三十文上下,時令貨,三五日就爛,爛了就是一攤泥。可這個,”他捏起一塊,對著燈照了照,“蜜浸的杏幹,一斤,二百文。放得住,走得起。聽說過了江,往北去,還得翻倍。”
爹捻著那塊杏幹,看了半天:“這不就是……杏,曬乾了?”
“曬乾了,焙好了,加蜜不加蜜,門道多著。”胡三說,“俺就是提一嘴。恁家院裡那棵,明年掛果,怕是要掛瘋了——頭一年坐果的樹,第二年翻著番地結。恁們自家吃不完的,別糟踐了。”
爺爺捏著那塊杏幹,翻過來,又翻過去,末了擱進嘴裡,慢慢嚼完。
“甜。”爺爺說,“甜得正。”
胡三眼睛一亮:“老哥這張嘴,值錢。”
這是第一個訊息。第二個訊息,胡三壓低了聲。
“北邊那個摺子,”他說,“批了一半。”
“一半是啥意思?”
“就食南遷,四個字,上頭點了頭。”胡三說,“可“官設站程、官給口糧”那一半,沒點。為啥?戶部的賬又掐起來了。南邊說免稅免得國庫短收,北邊說不開倉冬日要出人命。末了折了箇中——改成了“勸分就食”。勸,就是官家張榜,勸北邊百姓南下投親靠友,自家尋活路。官家只給一紙路引,不給一粒米。”
他嘆了口氣。
“勸分就食。”他把這四個字又唸了一遍,“聽著是鬆了,其實是快了。官家不攔了。北邊那些熬不住的,往年還想著官家開倉,還盼著一絲指望,如今榜一張,指望沒了,心就散了。一散,就是走。”
“啥時候張榜?”
“俺回來前,邢州已經張了。”胡三說,“冀州,過年前後。”
廊下靜了。豆豆在腳邊趴著,抬起頭看了看眾人,又把頭擱回爪子上。
天黑透了。爹送胡三出門,胡三跨出門檻,又回頭,跟爹說了最後一句:
“大山。明年恁家道邊那個棚,”他說,“怕是要忙了。”
送走胡三,一家人沒散,在廊下又坐了一小會兒。
沒人說話。末了,是福寶先開的口。娃仰著頭,看著黑乎乎的天,問了一句:
“爺。北邊那些人過年,也在道上走嗎?”
爺爺把娃往懷裡攏了攏。
“有的走。”爺爺說,“有的,走不動了。”
。很得穩,下一,下一,跳心的爺爺見聽,久很了坐,裡懷爺爺在是就娃。問再沒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