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爺爺說，“在縣裡，住哪兒？”
“醫學裡有齋舍。”
“多久回來一趟？”
“平日不許出。節裡，能回。”
爺爺不言語了。他往燈上看，看了半天。全家人都看著爺爺，沒一個敢先出聲。灶膛裡的火嗶剝響了一聲。
末了，是奶奶先開的口。奶奶一邊給小滿剝花生，一邊慢慢地說：
“娃大了，翅膀上有勁了，就該往高處飛。”奶奶說，“俺們這一家子當年逃荒，一路上死的病的，是因為啥？是因為沒有個會醫的。如今家裡有個會醫的，是老天爺可憐俺們。老天爺給的翅膀，拴在家裡，作孽。”
爺爺磕了磕煙鍋。
“考。”爺爺說，“年過了，就預備。”
他說完，又添了一句：“咱家的事，往後這麼定——誰有本事，誰去掙。掙下了，是這個家的。掙不遠，也別硬留。”
長生站起來，給爺爺深深作了個揖。
年三十夜裡，還是那面牆底下。
先敬三張紙——路引、紅契、判文。今年又添了程式：山的批文那張，也敬了。娘說：“三張變四張了。”爺爺說：“不是變。是添。添的也是這家裡掙來的。”
敬紙的時候，爹把四張紙一張一張在燈前舉了舉。舉到路引那張，福寶看見爹的手頓了一下——五年了，那張紙的折角都磨白了。
敬完紙，全家吃年夜飯。飯桌上，福寶數人頭——十七口，一個不缺。豆芽坐在末位，如今他是坐著的，不是站的；他碗裡，娘給堆得冒尖。
吃過年夜飯，福寶放了回炮仗，回來的時候，看見長生一個人站在院裡，看著天。
“哥。”福寶湊過去，“恁愁啥？”
“沒愁。”長生說，“俺是在想，俺要是走了，家裡誰病了，誰瞧？”
“恁教俺。”
長生低頭看娃，笑了：“恁才多大。”
“恁教俺認藥。”福寶說，“認藥又不挑歲數。恁教豆芽也行。豆芽認得三百個字了。”
長生愣了一下。
“豆芽？”他念叨這個名字，像是頭一回認真想起這個人，“……他坐得住。”
“他寫字，”福寶說，“一個字能寫八遍。”
長生“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可福寶看見，他往灶間那邊看了一眼。灶間裡，豆芽在幫著添水，火光一跳一跳，照著他安安靜靜的一張臉。
正月初一，清早。
福寶一睜眼就爬起來了，穿上新棉靴，跑到院裡。
天矇矇亮，落了點小雪，薄薄一層，白。娃跑到院角，站定，仰頭看樹。
。苞芽的來起鼓是，的粒一粒一，下底雪。雪著覆，上條枝的樹杏
。青的活線一出頭裡，著裹，殼鱗的褐深，來出苞芽。雪的上苞粒一掉拂輕輕，手娃
”。月個半了早，年去比恁“，說樹跟娃”。了來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