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03章 認葯的人(2)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7天前

碾完藥,抄藥名。豆芽的字,比福寶的字還慢,可一筆是一筆。長生說,藥名抄錯一個字,藥就抓錯了——“防風”抄成“防己”,是兩條道上的藥。所以慢不是毛病。豆芽抄得更慢了,抄得像刻的。

福寶跟著認了半個月,認下了十幾味。娃的性子坐不住,長生也不勉強,教娃認藥形、聞藥氣:“恁認不全不要緊。恁記住一樣——聞著不對的,別往嘴裡放。”

娘有一回進去送燈油,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豆芽碾藥,長生講藥,兩個頭湊在一處燈底下,誰也不說閒話。娘出來,跟奶奶說:“恁瞅那架勢,倒不像哥倆,像師徒。”

奶奶正納鞋底,聞言把針在頭髮裡抹了一下:“師徒就師徒。本事傳下去,比啥都強。”

豆芽碾好的藥,長生收著,裝進小紙包,紙包上寫字。有一回紙包多了,擺在窗臺上一排,小滿路過,踮著腳認:“甘——草。”她如今在蒙館也認下幾十個字了,唸對了,自個兒樂了半天。豆芽聽見了,把頭低了低,碾槽推得更穩了。

正月十五過後,爺爺帶福寶去了一趟柳溪村,給里正拜年。

里正的屋子,比去年暖和了,炭盆裡添的是好炭。人卻還是瘦,靠在被垛上,咳嗽比去年輕了,見了爺孫倆,眼睛先亮了。

“坡上的苗,咋樣了?”

“睡著呢。”爺爺說,“等驚蟄。”

“好,好。”里正點頭,問著問著,問到了長生。爺爺把縣醫學開考的事說了。里正聽著,聽著,忽然從被垛裡坐直了些,炭盆的火光照著他的臉。

“柳溪村,”他說,“要出醫官了。”

他嘴裡唸叨著這三個字,唸了好幾遍,像含著一塊糖。末了,跟爺爺說:“守田。俺當里正三十一年,柳溪村出過舉人老爺的苗子——沒成。出過大商戶——也沒成。如今,灘開出來了,坡種上了,醫官也要出了。”

他看著爺爺,一字一句:“俺當年收恁們進村,想著是積德。如今看,是俺柳溪村,積了德。”

爺爺擺手,說言重了。里正不擺手,他抓著爺爺的手腕子,抓得很用力:“不重。一點都不重。恁們來的頭一年,俺這個村,房是舊的,人是蔫的。如今恁聽聽,村裡家家戶戶,說地,說樹,說娃們認字——說的是往後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爺爺牽著福寶,走得很慢。日頭暖,官道上化了凍,泥濘的道邊,那座小小的墳,孤零零的,墳頭的兩個白饃早沒了,石頭還在。年上落的一層雪,化了一半,墳頭溼著。

爺爺在墳前站了一小會兒。福寶也站著。風從北邊來,已經不硬了。

“開春,”爺爺說,“給你添土。”

當夜,福寶去找豆芽,把白天里正的話學給他聽。豆芽正在燈下抄藥名,抄到第七味,“金銀花”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

“豆芽。”福寶趴在桌邊問,“恁認藥,是想做啥?”

豆芽的筆停了。

他沒抬頭。他就看著紙上“金銀花”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燈花跳了一下。

“俺爹俺娘走那年,”豆芽說,“村裡病倒了一半。沒人會。”

他說得很平,像說別人家的事。可福寶知道那不是別人家的事——那年冬天,一個十歲的娃,蹲在爹孃的炕沿邊上,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會的人多一個,”他說,“死的就少一個。”

說完,他又拿起筆,接著抄第八味。燈光照著他一張安安靜靜的臉,跟去年臘月灶間裡一模一樣。可福寶覺得,今年的豆芽,跟去年不一樣了。

去年他坐在灶間,是找個地方待著。

今年他坐在這兒,是往一條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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