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20章 狀子(1)

攤子越鋪越大,閒話也跟著長。

豆坊的水,從西屋流出去,淌過巷口,村口就有人說,北佬佔了地,還佔了水。杏幹匣子上了府城的櫃,縣裡就有人說,北佬佔了山,還佔了集。還有更難聽的,說北佬掙的錢,來路不乾淨,早晚要充公。這些話飄來飄去,跟梅雨天的溼氣一樣,看不見,躲不開。娘有回在井臺上打水,聽見兩個婆娘壓著嗓子說,扭頭看見娘,倆人笑著招呼,跟沒事人一樣。娘提著水桶回家,一路沒言語。

可村裡也不是一邊倒的理。豆坊開的頭一個月,巷口那些閒話正盛,週三伯趕集回來,當著巷口幾個人撂了一句話:“人家佔的水,是人家自家井裡打的水。恁家的井,讓人家擔過一擔沒?”閒話沒堵住,可矮下去半截。豆腐攤上的回頭客裡,慢慢也有了本村的人——四嬸子買豆腐,特意高聲說一句“北豆腐頂飽”,說給巷口那些耳朵聽。

福寶有回問爺爺:話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爺爺說:話不打哪兒冒出來,話打“急”裡冒出來。誰家急了,誰家的話就多。娃把這話想了想,記下了。娃後來發現,爺爺這話,比狀子還準。

七月初,孫掌櫃下了帖子,請爺爺去縣裡吃茶。

茶館裡間,孫掌櫃把門掩上,把話挑明瞭。

“遞狀子的,俺打聽實了。”孫掌櫃說,“裕豐南貨鋪,倪掌櫃。”

“帖子兩條。頭一條,佔公山——南山一百二十畝,他告恁們侵公。第二條,囤糧居奇——灘上囤糧幾百石,他告恁們等著抬價。”

爹的臉漲紅了,一巴掌按在桌上,茶碗跳起來。爺爺抬手往下壓了壓,爹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姓倪的,俺也知道些。”孫掌櫃給他添茶,“這人不是什麼大惡。他鋪子裡,壓著三百斤府城販的蜜杏幹——二百文一斤進的本。恁們那匣裝的焙貨一進縣,頭一日,他那蜜杏幹就沒人問了。他不是恨恁們,他是急。急瘋了,亂抓。”

爺爺聽著,端起茶,沒喝。孫掌櫃又壓低了聲:“還有一層。俺聽說,遞帖子那日,裕豐櫃上來了個生人,坐了半個時辰。走的時辰,倪掌櫃親自送到門口,腰彎得跟蝦似的。那生人啥來頭,俺託人打聽了兩日,沒打聽出來。”

爺爺端著茶,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他要怎樣?”

“帖子遞上去,縣裡總得有個動靜。”孫掌櫃說,“俺估摸著,要來人查。”

“查。”爺爺說,“讓他們查。契,在牆上掛著。冊,在縣裡存著。賬,一本一本,都在。三樣備齊了,擱著。誰來,看誰的。”

話是這麼說,事還是來了。

三天後,一個穿青布直裰的人到了灘上。洗得發白,袖口卷著,腳上一雙舊布鞋沾著泥。

文敬山。

他不要茶,不要席,就在院裡站著,把話說了。

“帖子,遞到了戶房。”文敬山說,“俺看了。”

話沒說完,他先要看地。爺爺陪著他,灘上走了一圈,坡上走了一圈。文敬山看得很細:看了田埂的走向,看了水口的閘,看了糧囤上的封記,末了站在坡頂,望著滿坡的杏樹,問了一句:“這些樹,幾年了?”

“頭一批,五年。”爺爺說,“後頭的,兩年、一年,都有。”

“五年前,這坡上啥樣?”

“荒坡。”爺爺說,“草齊腰深,狼比人多。”

文敬山沒接話。他站在坡頂看了一會兒,下山的時候,跟爺爺說,冊上寫“承墾荒山一百二十畝”,他原先存了個疑——一百二十畝,五年,十幾口人,墾得出來麼。今兒看這一坡的樹,信了。

他看了爺爺一眼。

“沈家的冊,乾淨。承墾的批文,稅賦的憑由,四至的圖,一樣不缺,一字不差。佔公山——山契戶冊兩對,告不實。囤糧居奇——糧是自家地出的,囤在自家院裡,律條上尋不著這一款。俺把帖子壓了七日。”

“謝攢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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