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29章 家書(1)

臘月初三,縣裡捎回來一封信。

信皮上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字:沈家,爺收。孫掌櫃鋪裡的小夥計把信遞到爺爺手上,特意添了一句:“顧小哥說——這是他自己寫的,頭一回。”

信在爺爺手上掂了掂。爺爺識不得幾個字,可爺爺認得這五個字的分量——歪,是筆畫歪;全,是一筆不缺。爺爺後來跟奶奶說:娃的字歪,俺心裡服帖。一筆不缺,是心裡裝著家裡人寫的字。

全家圍著燈坐下了。爺爺把信拆開,看了一眼,沒自己念——他把信紙遞給了福寶。

“恁念。”

福寶把信紙捧平了。娃練了兩年的字,認得不少了,可真到念信,還是頭一回。娃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看明白一句,念一句。

“爺,奶,爹,娘——俺在縣裡,一切都好。”

“司藥的活,是管藥庫。三百味藥,俺如今閉著眼摸得出二百八十味。教習說,明年開春,讓俺跟診。”

“藥庫的規矩大。入庫的藥,一味一簽,簽上寫來路、寫年月。教習說,藥是入口的東西,賬錯一線,命錯一片。俺把這話說給豆芽聽——恁那藥名冊子,也這麼記。”

“俺還學著記藥性。三百味藥,不光認模樣,還得記脾性——哪味怕潮,哪味怕光,哪味跟哪味犯衝。教習說,認藥如認人,光認臉不行,得知根底。”

“俺的飯量長了。官糧一日兩頓,晌午有葷。俺沒捨得添衣裳,錢攢下了,捎回家去,給奶。”

唸到這兒,奶奶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爺爺說:“念。”

“豆芽——”福寶唸到這個名字,抬眼看了看杌子上的豆芽,接著念,“教習問俺,家裡那個認藥的弟弟,方子背得如何了。俺回他說,能背六十方了。教習說,好。俺把教習這話,原樣寫給恁。”

豆芽坐得直直的,聽著,手在膝蓋上放著,一動沒動。可福寶看見,豆芽的耳朵紅了。

“縣裡落了兩場雪。俺值夜穿得厚,不冷,灶上頓頓有熱的。恁們不用惦記。”

“栓子的賬、石頭的坡、豆腐坊、篾鋪,俺都從孫掌櫃和胡三爺那兒聽著信兒了。俺在縣裡跟人說起來,人說——恁家那一灘,是過日子的地方,不是逃荒的地方了。”

信快到末尾了。福寶念得慢下來。

“夜裡值完更,從藥庫出來,街上冷。俺有時候站一站,往南看。看不看見,看不看見,都是那麼看。”

“俺不惦記家裡受苦——俺知道家裡不受苦了。俺就是想起家裡那盞燈。”

唸到“家”字,福寶的聲音頓住了。

娃把那個字,念得又慢又輕。燈底下,那個字娃認得最熟——娃描過它,寫過它,攥著它走了一路。娃念出來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聽清了。

爺爺把煙鍋擱在桌上,半天,說了一句:“回信。就說——燈,天天點著。”

回信是全家你一句俺一句湊的,福寶執筆。

奶奶的話:“鍋裡有,碗裡就有。恁吃恁的,家裡不用恁的錢。”

爺爺的話:“跟人學藝,手放勤,嘴放嚴。”

爹的話:“賬上的事俺看明白了。恁攢的錢,先自個兒留著置冬衣。”

孃的話就一句:“恁那棉褲,夾層裡絮的是新棉,凍不著。”

輪到福寶。娃想了半天,寫了一句:“家裡的燈,俺天天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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