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31章 年三十(1)

臘月廿三,祭灶。

娘蒸了一屜糖瓜,粘牙的那種。豆芽和小滿一人分了一塊,蹲在灶膛口,吃得腮幫子上都是糖。奶奶把又甜又粘的兩塊擺上灶王爺的位,唸唸有詞: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福寶分到的那塊,娃沒捨得一口吃完。娃含著,一點一點抿,甜味從舌尖漫到嗓子眼。娃心裡想,灶王爺一年就吃這一口,怪可憐的。

祭灶的糖瓜,娘一年就做這一回。麥芽糖熬的,火候老一分就苦,嫩一分粘牙不粘心。小滿那塊兩口就沒了,眼巴巴看著豆芽。豆芽把自己那塊掰了一半。倆娃蹲在灶膛口,糖粘得嘴都張不開,還咧著嘴笑。

祭完灶,年就近了。

灘上比往年更忙。豆坊歇了磨——臘月裡各家要自己做豆腐,曾老二把最後一鍋豆芽出完,掃了磨盤,貼了一張紅紙,上頭是栓子寫的四個字:歇磨過年。篾坊也沒歇透,滿倉爺爺趕在年前把常年單頭一批篾席的經條配齊了,何記的門板上了一層新桐油,油香混著年關的肉香,在灘上飄。

年前那幾日,家裡的年貨,大半是自家出的。豆腐是自家坊上的;杏幹裝了兩匣,一匣給週三伯,一匣捎給蒙館先生;新篾編的筷籠、笊籬,是何記出的,近鄰一家一樣。娘說,年禮這東西,買的貴;自家出的,是心意。

福寶和杏兒掃房。笤帚綁在長竹竿上,從樑上掃到牆角,掃出一年的灰。娃們搶著掃,灰撲得滿頭滿臉,奶奶也不惱——掃房掃房,灰出去,福進來。

廿九那日,長生回來了。

縣醫學放了年假,先生們也要回家。長生揹著藥箱進的村,箱子上落了雪沫子。豆芽第一個看見,從坡上跑下來,跑得棉帽都歪了。

“哥!”

“哎。”

一個字,應得又穩又響。

長生進了院,先把藥箱擱在堂屋條案上——擱得端端正正。爹從焙房出來,站在簷下看了哥一眼,沒說話,轉身進去,端出來一碗熱的——杏脯熬的甜湯。

豆芽圍著哥轉,幫著解包袱,手忙腳亂又小心翼翼。長生從包袱裡掏出一包府城的芝麻糖,掰了一半給豆芽,一半給小滿,末了還有一小包:“這是給福寶的——紙包的,不粘手。”

奶奶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看著看著,轉身進了灶間。福寶聽見,奶奶在灶間跟娘說:鍋裡的水,多添一瓢。

年三十這天,天冷得乾脆。日頭明晃晃的,照在雪碴子上,晃眼。

晌午貼春聯。春聯是宋先生寫的——栓子臘月裡去石橋村送年禮,先生捎帶手寫了三副,一副大門,一副堂屋,一副給豆坊。爹踩著條凳貼大門那副,石頭在下頭扶凳子,爺倆比劃了半天,左邊高了,右邊又低了。

娘在底下喊:“齊了齊了!再挪就撕了!”

貼福字的時候,出了點小爭執。小滿舉著“福”字要倒著貼,說先生教的,福倒,福到。奶奶不讓,說倒著貼不吉利。倆人爭執不下,抬頭找爺爺。

爺爺正往門楣上掛燈籠,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紅紙黑字的福。

“正著貼吧。”爺爺說,“咱家的福,是站著進門的。不是倒著撿的。”

小滿似懂非懂,把福字端端正正貼正了。

三副春聯貼完,日頭偏西。大門那副寫的是“門對青山千頃綠,家藏灘上一倉黃”——宋先生的筆,黃說的是杏,綠說的是坡。村裡過路的人停下來唸,唸完說:這對子,把恁家的日子寫全了。

年夜飯擺在堂屋。

年夜飯的菜,娘臘月裡就排好了單子。魚是集上買的,活魚在缸裡養了兩天;扣肉的肉是自家殺的年豬——今年頭一回,灘上兩家合夥殺了一頭,一家一半;白菜燉豆腐不用買,畦上現割的白菜,坊上現點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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