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32章 滿山綠(1)

開春來得比往年利索。

驚蟄一過,坡上的土就酥了。週三伯揹著手上南山轉了一圈,下來的時候,站在坡腳仰頭看了半天,忽然朝灘上喊:

“沈家的!上來瞅瞅!恁家的山,綠了!”

爹和石頭撂下飯碗就跑。福寶跟在後頭。

去南山的道,是三年裡一腳一腳踩出來的。頭一年是條白線,草都蓋不住;如今道邊也綠了,車轍溝裡積著去年的落葉,踩上去軟軟的。福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裡卻像揣了個兔子——娃也惦記那坡綠,惦記一冬了。

上了坡腰,福寶站住了。

滿坡的綠。

綠得不講道理。頭一年的綠,是一點一點冒出來的,娃們蹲著數;第二年的綠,是一叢一叢連起來的,風過才看得見浪;到今年,綠是一整坡一整坡壓過來的,站遠了看,連石頭都找不見了。

去年這時候,那些杏樹苗還是一根根細棍棍,風一吹,滿坡的棍棍都在晃,看著就讓人心疼。今年,棍棍變成了一把一把的小傘,葉子密密實實,一層壓著一層,從坡腳一直鋪到坡頂。風吹過來,滿坡的葉子一齊翻身,綠浪從東頭滾到西頭。

風過第二遍,綠浪又從西頭滾回來,一來一回,像有人拿一把大梳子,給整面坡梳頭。

福寶站在坡腰,看了很久。三年前,娃跟著爹頭一回上這道坡,坡上淨是石頭,石頭縫裡長著瘦草。爹蹲下抓了把土,說:這土,喂不活樹。爺爺說:喂不活,養得活——一年墊一層,三年就活了。

如今這話應驗了。土黑了,厚了,一腳踩下去,陷半個鞋底。

那棵野山杏站在坡腰正中,比記憶裡又粗了一圈。爺爺頭一年栽的頭一棵苗,就在它邊上,如今已經齊了它的腰。

“三年。”週三伯蹲下來,抓了把土,在指頭縫裡捻,“三年前,這一坡石頭蛋子,草都不肯長。”

老頭兒沒再說什麼漂亮的。老頭兒就說了句實的:“好賴,是座林子的樣兒了。”

爹在坡上轉了一圈,跟週三伯合計今年的活:開春頭一件,補苗——去冬凍死了十幾棵,苗是自家園裡備著的;第二件,壓盤——樹盤子往外擴一圈,蓄住春水;第三件,等花期。三年頭上,頭一回,坡上的活計裡有了“花期”兩個字。

週三伯吧嗒著煙:“頭兩年,是叫樹活。打今年起,是叫樹結。活,看天;結,看人。”老頭兒又補一句:“今年花要是開了,秋後頭一茬果,不能叫它結滿——頭茬果疏一半,樹才不傷。”爹點頭,把這話記在工賬的頭一頁。

週三伯又朝坡腳望了一眼:“等這坡見了花,柳溪就再不是逃荒人落腳的地方了——是有山有灘有園子的地方了。”

石頭一棵一棵數他記工賬的那些樹。數到坡東頭,忽然喊起來:“爺!這七棵,咋竄這麼高?!”

福寶心裡咯噔一下。

坡東頭那七棵,比滿坡的樹都高出一頭,枝條也壯,葉子也大,綠得都比旁的深。

週三伯踱過去,仰頭看,又低頭扒開草根看樹根,捻了捻土。

“去冬雪厚,背風,吃住了勁。”週三伯自問自答,“就是……竄得也忒高了些。”

爹在邊上接話:“頭年俺們喂坑,糞下得足。”

週三伯“唔”了一聲,莊稼人不跟好根過不去,這事就過去了。福寶落在後頭,仰頭看那七棵樹,看了一會兒,把臉埋低,跟著下坡。

娃什麼也沒說。

下坡的時候,石頭湊過來,小聲問:“福寶,恁說怪不怪?就那七棵,竄得沒邊兒。”

福寶踢著道上的石子,半天,說:“地氣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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