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娃“睡”了一覺。
娃的田裡，稻畦整整齊齊，翻著新綠。泉眼在田那頭，咕嘟咕嘟，不緊不慢。娃蹲在畦埂上，沒去看稻，就蹲著，聽水聲。
娃心裡想：外頭那七棵，是娃的。
娃又想：它們在外頭長得好，比在娃田裡長得還歡。這就對了。
娃什麼也沒動，就出來了。
出來之前，娃順著畦埂走了一趟。稻是去年的稻，齊齊地立在田裡，穗子沉。娃掐了一穗，搓開，吹去殼，米粒飽滿，白得發亮。娃沒吃，又把米粒埋回田裡。
好東西，得回田裡去。
三月初，院角的杏樹開了頭一朵。
還是東頭那枝，還是去年的那個位置，像跟娃認好了似的。頭一朵開的那天早上，娘端著盆出來倒水，一眼看見，水盆差點撂地上，回屋就喊：開了開了！杏花開了！
全家出來看。花瓣白裡透著粉，小小的一朵，在還帶著涼的風裡，顫顫地開著。
福寶仰著頭看。
娃想起五年前的春天。那時候一家人在官道上，娃趴在爹的揹簍裡，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路邊有一棵野杏，開得正鬧。娘指著給娃看，說：囡囡你看，花。
娃那時候不懂，花能頂餓嗎。
如今娃懂了。花不能頂餓。可是花開了，春天就算數了；春天算數了，種下去的就都能長。
打那天起，福寶每天早上都要去看一眼院角那棵樹。娃不碰，就數——頭一天，七個苞；第三天，十九個；到第十天，滿枝都是，一顆擠著一顆，把枝條都壓彎了。娃在心裡記數，跟記賬一樣認真。數完娃想：杏花開一坡的時候，得是啥樣？娃想不出來。娃想出來的，都是娃田裡的稻。
村裡人陸陸續續都來看花。看完院角的，就朝南山望。南山這時候還是一坡新綠，沒有花。
有人問：坡上啥時候開花？
週三伯答得乾脆：“樹是綠了。花得等它自己肯。催不來的。”
可村裡人等不得。有人上坡去轉，轉完下來搖頭：“光長葉子，不開花，這樹中看不中用啊。”話傳到灘上，爹聽了沒言語。爹跟福寶說：“樹有樹的時辰。人等得起，樹就等得起。”
三月十二，里正家的兒媳婦發動了。
這本是件喜事。里正家獨子成婚八年，才有這一胎，全家盼星星盼月亮，掐著日子算，就在這三月底四月初。里正上月來送年禮的時候，臉上的褶子都是順的，跟爺爺唸叨：頭一胎，穩當生，生完他請全村吃麵。
頭一天，捎話出來：發動了，順利。
第二天晌午，捎話出來：不順。老孃婆說，胎位不大正，慢慢來。
第二天半夜，捎出來的話變了味：王老孃讓人帶話，讓里正家“預備著”——這仨字一出來，里正家的哭聲隔著一道村巷都聽得見。
爹披衣就要出門。
娘一把拽住：“恁一個爺們，進去做啥！”
爺爺已經站在院裡了，就著燈籠的光係扣子。爺爺說：“備熱水。”
娘進屋收拾東西——乾淨的布、剪子、紅糖，還有一包艾。這些都是長生留下的：產家應急的物件，娘收在一個包袱裡，擱了一年沒用上。今夜，拿上了。
。了不到也亮天，回一來一，地里十三。眼一了看向方的裡縣朝頭扭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