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把桶放下去，搖上來小半桶水。
然後娃看了一眼四下裡。
黑的。風把院角的杏花吹得簌簌地響。
娃從懷裡摸出那隻隨身的小瓷瓶——瓶裡是娃晌午剛剛灌的，滿滿一瓶泉水，還溫著。娃拔了塞子，手腕一斜。
一滴。
就一滴。
水珠落進桶裡，沒有聲音。月亮照著桶裡的水，晃了兩晃，平了。
就一滴。多了，是糟蹋；少了，怕不頂事。娃在心裡說：這一滴，是借的。等坡上的杏熟了，娃還。
娃記得爺說過的話：好水，得留給最渴的那一日。今夜，就是那一日。
娃提著桶往回走。走到半路，娃的耳朵燒起來——娃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個兒在做什麼，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件事，天知地知，娃自個兒知。
糖水是當著王老孃的面熬的。娘熬的，紅糖擱得足足的，滾開三滾，晾到溫熱，一碗一碗往裡屋端。
福寶蹲在灶膛口，守著火。
一碗。
兩碗。
三碗。
第三碗端進去，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裡屋那聲弱下去的痛喊，忽然變了調——高了，尖了，猛了，像一口氣從很深的水底直直地躥上來。
再然後，是“哇”的一聲。
娃哭聲。
滿院子的燈籠火把，一下子炸了。
里正撲過來要給灶間磕頭，被爹攔腰抱住。里正掙著，一個五十歲的人，哭得像個娃：“三天！三天吶！”
娘在灶間沒出去。娘背過身，抹了一把臉，又轉回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鍋裡的水還得溫著，產房裡的人，還得用。
王老孃抱著個紅皺皺的小子出來，胳膊都在抖。她這一輩子接生，頭一回抖。她把娃舉給院裡那些僵了三天的人看，扯著嗓子喊：
“活了！帶把兒的！老太太也活著！母子平安！”
里正家的哭聲轉了笑，笑聲裡又帶著哭。里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兒子撲通跪下就朝灶間磕頭，被爹一把架住了。
王老孃出來喝糖水，一仰脖，喝完咂咂嘴，忽然說了一句：
“怪了。”
她盯著那碗底，“灌下第三碗，一炷香，娃就下來了。這水——”她咂了咂嘴，“恁家這水，甜得不一般。”
灶間裡的媳婦們也跟著咂嘴。有個媳婦小聲跟身邊人說：“往後俺家打水，也上灘上來打。”
。娘向看刷刷齊，人子屋一間灶
”。甜是就，水的上灘“：笑，愣了愣，鍋著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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