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朝奉走後不到十日，頭一撥人到了。
不是討水的。是逃荒的。
五月末的一個傍晚，爹從道邊水棚回來，身後跟著兩戶人家。七口人，挑著破擔子，擔子一頭是鍋碗，一頭是被褥，娃掛在娘背上，餓得連哭都細細的。大一點的那個娃，進門就盯著院裡晾的杏幹看，喉結一滾一滾的，可誰也沒伸手——東鄉來的娃，連餓都餓得守規矩。
爺爺看見了，先沒問話，扭頭朝灶屋喊：“燒火！下面！鍋管夠！”
“東鄉的。”爹說，“萬家的佃。”
領頭的漢子姓龔，四十多歲，一張臉黑得像炭，進門就要下跪，被爹拽住了。飯桌上，那漢子捧著碗，一邊扒一邊說，說著說著，筷子就停了。
“租，加了三成。”龔漢子說，“一畝地，往年交四鬥，今年交五斗半。交完租，剩不下一口。”
“加了租，總要有個說法。”
“說法有。”漢子的嘴角扯了扯，比哭難看，“佃頭傳的話——萬老太爺說了，如今是福年，遍地是福，佃戶們的日子好了，租，自然也該跟著福氣漲一漲。”
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還有水。”漢子說，“東鄉的渠，打去年冬裡就歸了佃頭管。輪到俺們幾戶澆地，渠裡的水就“正好”幹了。青苗眼瞅著蔫，去問，佃頭說——水緊，先緊著自家人。”
“自家人是誰？”
“把地賣給萬家的，就是自家人。”漢子低下頭，“賣地，租就減回去，水也放。不賣——就跟俺們這樣。俺爹孃的墳還在那塊地裡，俺捨不得。捨不得，就熬。熬到今年，熬不動了。”
滿桌的飯，沒人再動。
龔家婆娘把娃從背上卸下來，摟在懷裡，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娃頭上。娃不懂事，伸手去抓桌上的饃，被娘一把按住——那婆娘朝爺爺這邊欠了欠身，聲音抖著：“對不住。俺們……俺們在道上，兩天沒動熱飯了。”
爺爺把煙鍋捏在手裡，半天，說了一句：“吃飯。吃完飯，說活路。”
那頓飯，七口人吃得滿頭是汗。娃們撐得直打嗝，龔漢子卻越吃越慢，最後一口饃含在嘴裡，半天咽不下去——他八成是想起東鄉了，想起那些連這樣的飯也吃不上的人。
活路是現成的。
南山那一片林子，入夏正是薅草的時候。一百二十畝的坡，草長得比樹苗歡，往年要僱短工，一年兩回。爺爺給了龔家兩戶一個章程：薅草，按畝記工，一畝記糧一升，工錢折糧，管兩頓飯；坡下舊年搭的窩棚拾掇拾掇，先住著。石頭領工，工賬一天一記，記完了念給龔漢子聽——“賬，擺在明處，誰也虧不了誰。”
“窩棚漏不？”龔漢子問得小心。
“去年才苫的新草。”石頭拍拍胸口，“漏了，俺跟恁一塊兒修。”
“不是施捨。”爺爺把話說在前頭，“是活。幹得好，秋後坡上的活完了，灘上豆坊冬天要人守夜，何記篾鋪要人劈篾——都有活。”
龔漢子兩口子給爺爺磕了個頭，這回沒人攔得住。
福寶站在邊上，看著那七口人跟著石頭往坡上走。破鞋踩在土道上，一步一個白印兒。走到坡根，龔家那個大娃回頭朝院裡望了一眼——那一眼，福寶記住了。不是感激，是怕。怕這片坡，也跟東鄉的地一樣，說沒就沒。
娃忽然想起臘月十八的夜裡，自己躺在炕上想的那句話——這風，是從哪兒來的呢？
如今娃知道了。
風不是從天上來的。
風是從人身上來的。從加了三成的租上，從斷了水的渠上，從“賣地就是自家人”那句話上，一寸一寸刮起來的。這風吹到東鄉，吹跑了種地的佃戶；吹過官道，吹進道邊的水棚；再往前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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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一回帶，來回裡縣從三胡，初月六
：頓一字一得念，聽家大給念三胡。示告的來下揭口門鋪當記萬縣本從是
”。欺無叟，文十五資路領上櫃到可，家之寒貧，者水取溪柳往心誠凡。鄉四被澤，泉福溪柳：諭爺太老奉記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