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0章 東鄉來的人(2)

唸完,堂屋裡炸了。

“他這是——”爹的嗓門起來了,“他花錢,請全縣的人,上咱家討水?!”

“對。”胡三的臉色,是福寶從來沒見過的難看,“沈翁,俺今日在縣前街站了半個時辰。俺數了——領了路資往柳溪這條道上走的,一個時辰,二十七個。”

爺爺沒說話。

福寶在邊上,看見爺爺伸手,把那張告示從胡三手裡接了過去。爺爺不識多少字,可爺爺把那張紙拿得端端正正,對著光,看了很久——看的不是字,是紙。那紙是好紙,白淨厚實,鋪子裡零賣的,一刀就要幾十文。一張告示,用這麼好的紙。

“恁數數,”爺爺忽然開口,“這一張告示,連紙帶工,得多少錢?”

胡三愣了愣:“連抄帶貼……十文往上吧。”

“滿縣城貼了多少張?”

胡三不言語了。

爺爺把那張紙,輕輕地放在桌上,壓平了,像壓平一張地契:“他出一文,引旁人跑三十里。這買賣——”爺爺頓了頓,“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便宜的了。”

“往後呢?”孃的聲音發顫,“五十文,夠窮人家活兩日。這告示一貼,十里八鄉,誰不來?來的人一多,咱那三條規矩——水不收錢——咱家那口井,一天出幾擔水?灶上一天燒幾鍋?來了人,吃誰的?住誰的?病倒在道上的,埋誰家的地?”

沒人答。

這些問題,一個一個,都是實的。

福寶站在廊下,看見爺爺把手按在膝蓋上,按得很沉。半天,爺爺說了一句:“來的都是窮人。窮人到了門口,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頓了頓,又說:“可是娃們,恁們都看見了吧——這水,往後就不是咱一家的事了。”

又過三日,孫掌櫃託腳快捎來一張紙條,就兩行字:

“道上人,日日過百。水的事,沈家自度。若撐不住,早說話,櫃上幫襯得起。”

當天夜裡,福寶起夜,看見堂屋還亮著燈。

爺爺一個人坐在燈底下。桌上攤著幾樣東西:紅契、判文、免稅的憑由、路引——這個家的命根子,四張紙,齊齊整整。爺爺把它們一張一張撫平了,然後,從懷裡取出另一封信。

萬鶴齡的信。

爺爺把那封信展開,就著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看完,摺好,沒有收進懷裡——爺爺把它壓在了那四張紙的底下。

壓住了。

福寶站在門簾外,沒敢出聲。

娃看著那五張紙摞在一起:上頭四張,是這個家一天一天、一鋤頭一鋤頭掙回來的;最底下那一張,是別人隔著三百里地,伸過來的一隻手。

娃回到炕上,聽著窗外的風。

風裡頭有聲音。娃聽得出來——那是南山的林子,滿坡的葉子在風裡嘩嘩地響,一陣接一陣,從坡腳滾到坡頂,又從坡頂滾回來。

樹成林了。

風,進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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