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5章 刷鍋水(2)

“一個味。”又有人說。

“都是涼的,都是甜的。”那個挑柴的老漢——這幾日總在道上走的——大聲說,“俺前日喝的缸裡的水,今日喝的井裡的水。一個味!”

爺爺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可人人都聽得見。

“水,在井裡是水,在缸裡也是水。”爺爺說,“解渴,都是真解渴。”

爺爺看著那漢子,慢慢地說:“倒是俺想問恁一句。福這個東西——要是從人家院裡討一瓢就能討來,俺家當年逃荒,一千多里地,咋沒討來一碗?”

院門外靜了。

爺爺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一千多里地。”爺爺說,“恁們聽聽這個數。一路上,井是有的,井繩叫人剪走了。河也是有的,河底朝天。俺挑著擔子,一頭是鍋,一頭是俺婆娘懷裡的娃。走到後來,鍋丟了,擔子也丟了,就剩兩條腿。”

“一路上的村子,村口的樹,皮都叫人剝光了,白花花的。”爺爺說,“那時候要是有人跟俺說,前頭三十里,有個院子鎖著一口井,去磕個頭,討一瓢,福就到手了——俺信麼?俺信。俺們信的,跟著去了,倒在半道上的,俺親眼見著。”

“俺們一家,是餓死過人的。”爺爺說,“俺們能活到今日,靠的是這雙手,開灘,種地,打井。恁們今日喝的水,缸裡的也是柳溪各家灶上燒的,柴是各家出的——福要是恁們腳底下走三十里路就能沾上的,那俺們當年何至於……”

爺爺沒說完。

不用說完了。院門外那些人,一大半是吃過荒的。荒年是啥樣,他們心裡都有數。

人群裡有人放下了碗。有人彎腰,把地上的兩桶水扶正了。有人低聲說:喝了,回吧,家裡還有青苗要薅。

天大亮的時候,人陸陸續續散了。

散的時候,有人朝道邊缸那邊去了。兩個後生從自家院裡推來半車柴,碼在棚子邊上,一句話不說,碼完就走。一個老漢蹲在灶口,幫著把灶膛裡的灰扒出來,扒得乾乾淨淨。還有個婆娘,端來一籃子雞蛋,往條凳上一擱——管灶的媳婦追出去,婆娘已經走遠了,只撂下一句:“夜裡瞎起鬨,賠個情。”

鬧事是一夜的事。賠情,也是一夜過後的事。莊稼人認這個理:錯了就是錯了,跟錯了人,喊錯了話,都得認。

那漢子還想再喊,身邊已經沒人應他了。他自己喊了兩句“恁們糊塗”“恁們等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狠狠一跺腳,擠出人群走了。

走前,他回頭看了爺爺一眼。

那一眼,毒得很。

“沈老頭。”他隔著人群撂下一句,“恁等著。”

人散了,爺爺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漢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沒動。

爹過來,低聲問:“爺,認出來沒?縣城口音,新面孔,一句一個“福泉”——這話頭,跟萬記告示上一個字都不差。”

“看出來了。”爺爺說,“僱來的。”

“僱來的也敢這麼鬧?”

“僱來的才敢。”爺爺說,“正主兒捨不得臉,僱來的人不要臉。鬧散了,損失五十文;鬧成了——俺們的規矩,今日就破了。”

爺爺轉身進院,走了兩步,又站住。

“今日這一桶水,”爺爺像是說給自個兒聽,“堵得住嘴,堵不住後頭的手。”

這話讓爺爺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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