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6章 官衣(2)

爺爺拱手:“謝官爺。”

“謝啥。”老差役擺擺手,“俺們吃糧當差,只認兩樣東西:一樣是冊,一樣是秤。恁的冊,乾淨。”

他走了兩步,末了又補了一句,像說給自個兒聽:

“就怕有人,不跟恁對冊,只跟恁對秤。”

兩個人下了村道,往縣裡去了。

爺爺在院門口立了很久。

村裡人圍過來,七嘴八舌。週三伯拄著煙桿,先問:“官府……沒說啥吧?”

“沒說啥。”爺爺說,“看了看,走了。”

“看了啥?”

“看了咱的井,咱的缸,咱的賬。”爺爺頓了頓,“官家人來看,咱不藏。往後他們還要來,咱還不藏。看了,才踏實。”

眾人將信將疑地散了。只有福寶注意到,爺爺說“不藏”兩個字的時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地頭一棵老杏樹。

福寶在一邊聽著,人小,大人們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等差役走遠了,娃湊過去,拉拉爺爺的衣角。

“爺,啥叫“做文章”?”

“就是,”爺爺想了想,“有人要在咱的豆子上,寫他自個兒的字。”

爺爺說完這句,就沒再言語。當夜的飯桌上,爺爺破例喝了一盅酒。喝完,跟爹交代:“南山那三遍草,趕著薅完。灘上的豆,今年要早收三日——熟透在稈上,不如收進倉裡。”

爹應了,又問:“爺,差役那句話……”

“記著就是。”爺爺說,“官面上的話,都是話裡有話。他三十年差,肯點這一句,是善意。可善意管不了秤。”

第五日,胡三從縣裡回來,進院就把草帽摘了,扇著風,臉色不好。

“沈翁。”胡三說,“萬記櫃上,路資停發了。”

“停了?”爹一愣,“人潮該落了啊。”

“落?”胡三苦笑,“俺今日從縣前街過來——領不著五十文的人,比領著的時候,走得還急。”

“為啥?”

“都怕啊。”胡三說,“先前領著錢,是喜;如今領不著了,那些拿了錢的、沒拿錢的,都嘀咕一件事——這福水,怕是要沒了。沒了,才停的錢。要沒了的東西,人搶起來,比有得領的時候兇十倍。”

胡三又說了縣前街的光景。萬記櫃前,先前領錢的人排到街口,如今牌子一摘,隊伍散了。散了的人沒走,聚在街面上議。有人罵萬記哄人,有人罵沈家藏水,更多的,是怕——怕這福水真要沒了,怕自個兒錯過最後一回。

“茶棚裡傳得最兇的一句話是——”胡三說,“要去趕早。福水,就這幾日了。”

胡三把草帽往桌上一扣。

“沈翁,今明兩日,道上的人,怕是要到頂了。”

到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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