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7章 潮頭(2)

堂屋裡,門板架在兩條春凳上,豆芽兌藥,娘絞布巾。福寶站在門簾邊上。

娃看著那娃慘白的小臉,看著自個兒懷裡的瓷瓶。

一滴都不能給。給了這一滴,明日道邊幾百口人,人人都揣著重病的爹孃娃兒來。規矩是俺們自個兒立的,自律是俺自個兒守的——娃心裡全都明白,明白得清清楚楚。

可是娃的手,已經伸進懷裡去了。

指尖碰著瓷瓶,冰涼。

娃站了很久。娘和巧娘換布巾的手,在娃眼前一下一下。娃忽然把手從懷裡抽出來,轉身走了。

娃不是走的。娃是跑的。跑到井臺邊,站在黑地裡,站了很久,直到指頭不抖了,才回屋。

娃回屋,沒回炕上。娃搬了自個兒的小杌子,坐到門板邊上。

“俺守。”娃跟娘說,“俺跟巧娘娘換。”

娘看了娃一眼,沒攔。

那一夜,福寶守了後半夜。

絞巾,蘸水,擰乾,擦額頭,擦脖頸,擦手心腳心。娃的手小,布巾大,娃就折兩折。豆芽兌的藥,一刻一匙,娃端著小匙,一點一點往那娃嘴裡送。那娃燒糊塗了,不咽,娃就等著,等喉頭動了,再喂下一匙。

娃不困。娃不敢困。

半夜,那娃抽了一回,小手攥成拳,牙關咬得緊緊的。娃心裡一慌,手差點把布巾掉進藥碗裡。豆芽不知啥時候立在門簾邊上,看了一眼,聲音不高:“不怕。是燒的。擦,接著擦。”

娃就接著擦。豆芽立了一會兒,沒進屋,也沒走。後半夜,豆芽在外間的小桌上趴著睡過去了,手裡還攥著藥匙。

娃守著那娃,就跟守著一件東西似的——守著守著,娃心裡忽然靜了。這活兒,不用那瓶水。這活兒,用的是娃的手,娃的眼睛,娃這一夜不合的覺。

藥是豆芽的。巾是孃的。米湯是桂嬸熬的。這一夜是娃的。

天矇矇亮的時候,那娃出了一身透汗。

燒,退了。

那娃睜開眼,看見福寶,咧嘴要哭沒哭出來,啞著嗓子叫了聲:“姐……”

福寶鼻子一酸,應了一聲:“哎。”

那對夫妻天亮抱著娃走的,千恩萬謝,布包非留下不可,被爺爺塞了回去,另給裝了一袋子炒麵。當爹的哭著說,回去逢人就說,柳溪的福娃,陪俺娃守了一夜。

娃不需要他們說。可他們說了。

半個月後,這話從白茆傳回來,已經長成了另一個樣子:福娃夜裡不睡,守著素不相識的病娃,拿手心給娃捂了一宿——福娃的手心,是熱的,能把命從閻王手裡焐回來。

福寶聽見這話,正在井臺邊幫著刷瓢。

娃把瓢刷乾淨,掛回木樁上,抬頭看了看日頭。

捂回來的。娃心裡想。藥是豆芽哥的,汗是那娃自個兒出的。

還有那一夜——那一夜是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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