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8章 活路(1)

守夜那件事過了三日,爺爺把道邊窩棚的事,擺上了檯面。

還是那間堂屋,還是全家到齊,連南山上的龔漢子都叫下來了。爺爺把煙鍋磕了磕,沒先說話,先讓爹把這幾日的數報了。

爹報:道邊窩棚,大小四十七個,人,二百一十六口。有手有腳能幹活的,一百出頭;老人娃兒走不動的,八十多;剩下的是拖家帶口的媳婦,一半也能動彈。

這些數,不是拍腦袋拍出來的。是爹和石頭打著燈籠,一個窩棚一個窩棚數出來的,數了兩個晚上。頭一晚數完,爹回來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宿煙;第二晚又去,把新搭的六個補上了。

爹報完,堂屋裡靜著。四十七個窩棚,二百一十六口——這不是數,這是四十七家的性命,眼下都拴在柳溪這道邊上。

“趕,是趕不得了。”爺爺說,“供,也供不起了。這兩條路,今日都封死,誰也別再提。”

爺爺環視一圈。

“俺們走第三條。”

第三條路,爺爺在燈底下說了半個時辰。說完了,歸結成幾句,是第二日貼到水棚柱子上的章程:

有手的,給活。南山第三遍草正要薅,灘上豆坊入秋要人,篾鋪要人劈篾,水棚要人挑水——按日記工,工錢折糧,一日的工,一日的口糧。幹滿十日的,窩棚過夏;幹滿一月的,勻舊農具,開灘邊角的地,種一茬蕎麥,秋熟歸自家。

沒手的,給口熱的。水棚底下添一口鍋,一日兩頓稀的,柳溪各家輪管。老人娃兒,病了藥錢記賬——跟討水的賬,一個本子。

“就這些。”爺爺說,“想躺著沾福的——恁告訴他,福字底下,沒有炕。”

章程貼出去那日,道邊圍了幾層人。有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唸到“幹滿一月,勻舊農具,開灘邊角的地,種一茬蕎麥,秋熟歸自家”,人群靜了一瞬,跟著嗡的一聲。

有個老漢擠到前頭,問念章程的栓子:“後生。這話是真的?地……秋熟了,真歸俺們自家?”

“牌子上咋寫的,就咋算。”栓子說,“沈家立規矩,從來沒立第二回。”

老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看了很久很久,退回人堆裡去了。當夜,沒人招呼,那個窩棚的男人把棚頂的破席換了新草——天不亮,他頭一個站到了南山坡下。

第二日一早,南山的坡上,站出來一百零幾個人。

龔漢子成了領工的——他兩口子薅草薅了一夏,手底下有數,爺爺讓他帶班。東鄉又逃過來幾戶,見著龔漢子,眼圈都紅了:龔哥,俺們也是萬家的佃,俺們那村,如今十室三空。

薅草的薅草,劈篾的劈篾,挑水的挑水。水棚底下那口大鍋,頭一日的稀粥熬得稠,管灶的柳溪嬸子拿勺子敲了敲鍋沿:“都排好——先緊著老人娃兒。年輕的,下晌有工,晌午這頓稀的,就少吃一口。”

沒人搶。這些人在道上走了太多日,早懂得啥叫規矩底下有活路。

鍋前排隊的人,起初還亂,排了兩日就齊了。老人娃兒站前頭,年輕人站後頭,沒人招呼,自己就站好了——在道上走過的人都知道,亂搶的下場,是誰也吃不上。

有個半大娃兒,端著碗排在最後。輪到他,鍋底只剩一層米湯。娃看看鍋,看看嬸子,沒言語,端著碗要走。嬸子叫住他,從自家的乾糧袋裡掰了半塊餅子,擱進他碗裡:“下晌坡上有活。吃飽了去。”

娃端著碗,眼淚吧嗒吧嗒掉進湯裡。

半個月下來,道邊變了樣。

窩棚還是那些窩棚,可是棚子跟前,一家一戶拾掇出了小灶;有手藝的開始伸手了——一個藤縣來的篾匠,幫著修好了水棚的頂;一個會打草鞋的老漢,一日打七八雙,孫栓子做主,兩文一雙,擺在棚子底下賣,居然賣得動,賣的錢,老漢跟棚裡七三分。

打這兒起,棚底下慢慢就成了個小市。老漢的草鞋擺一溜,藤縣篾匠修好的傢什靠一牆,有人把道邊拾的乾柴捆成小捆,兩文一捆,賣給過路的腳伕。柳溪的婆娘們看在眼裡,回家翻出自家醃的鹹菜、曬的乾菜,也拿來擺——東西不多,都是不值大錢的,可換回來的銅板,一文是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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