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9章 落潮(2)

“不急。”爺爺說,“讓它鼓足。”

爺爺說,這話應了。

夜裡,爺爺一個人坐在井臺邊上。

福寶起夜,看見井臺那邊煙鍋的火光一明一暗,就趿著鞋過去了。爺爺沒趕娃走,往邊上讓了讓,娃就挨著爺爺坐下,爺孫倆,誰也不說話。

坐了一會兒,爺爺把那本墊賬的本子拿出來,就著月光翻了翻。

“這一潮。”爺爺像跟娃說,又像跟自個兒說,“水,糧,柴,藥錢——俺跟恁娘粗算過,墊出去小一百兩銀子的家當。”

娃嚇了一跳。一百兩。

“心疼不?”爺爺問。

娃想了想,點頭,又搖頭。

“賬上,虧的。”爺爺把本子合上,“人上,找回來了。”

爺爺伸手指了指:南山的坡,三遍草,省下的僱工錢;豆坊篾鋪,添的人手;灘邊新開的蕎麥地;還有道邊那一溜窩棚裡,會打草鞋的老漢,會修棚頂的篾匠。

“這些都是人。”爺爺說,“人立住了,錢就回來了。人要是立不住,金山也得吃空。”

爺爺又把那本墊賬翻到最後。最後一頁,是栓子前幾日才記上的一筆:東鄉龔家,工賬折糧,六月到七月,共糧四石二斗——支訖。

“這一筆,俺看著舒坦。”爺爺說,“當年柳溪的老漢塞給恁爹半個糠餅,沒記賬。如今咱給出去的糧,筆筆有賬,筆筆是活。賬上的糧,比情分的糧,走得遠。”

娃似懂非懂。娃望著爺爺的側臉,月光底下,爺爺的皺紋一道一道的,比去年又深了些。

“爺。”娃忽然問,“福,是啥?”

爺爺吧嗒了一口煙。

娃這個問題,問過一回。去年年三十的夜裡,一家人圍著一桌飯,娃問過,爺爺說的是“人齊了”。

這一回,爺爺抽完那口煙,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落在地上,一明,一滅。

“福是啥,俺一個種地的,說不全。”爺爺說,“俺就知道一樣——坎兒來的時候,一家人都在,一村人都在。”

爺爺抬手,朝道邊那三口缸的方向指了指。

“那三口缸,是恁週三爺爺的缸,桂爺爺的缸,柳溪家家戶戶的柴燒出來的。”爺爺說,“萬老太爺要立碑。俺看,那三口缸,比碑結實。”

“碑上刻的字,是死的。缸裡的水,天天是新的。”

爺爺說完了,把菸袋別回腰上,站起來,拍拍娃的腦瓜。

“回去睡。秋裡,還有大仗。”

福寶沒回屋。娃在井臺邊上又坐了一會兒。

月亮很白,照著井臺,照著那塊曬白了的木牌,照著院牆外頭的官道。道邊還留著幾個沒散的火堆,一堆一堆,安安靜靜地燒著——那是留下幹活的人家的灶火。

娃看著那些火,這一回,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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