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52章 豆價(2)

“去年臘月,俺親眼見的。”胡三說,“鄴鎮集上,豆賣到二百三,還有價沒貨。俺那時候就想,咱家的豆要是拉到那兒——”

“中。”爺爺把煙鍋在桌角磕了磕,“恁去。”

就一個字。可這一個字落下來,屋裡的人都鬆了半口氣——堵死的道上,到底又透出一線活氣。

“路呢?”爹問,“三百多里。”

“路是人走的。”胡三說,“俺明日一早動身。去年拉死貨那條道,俺拿命趟過一回,熟。”

事情就這麼定了。當天,胡三收拾了包袱。晌午,村裡人來了,還是昨夜那些人家,這回沒蒙燈籠。

爺爺把話說了。沈家按一百八十文收,比萬記高八十文,比市價低二十文。賬記明,豆裝車過官秤,賣到北邊算北邊的價,集上賣出去多少算多少,豆坊也吃一部分。

院裡靜了一瞬,跟炸了鍋一樣。有人問:一百八?當真?爺爺說:當真,秤用官秤,當面過。

週三伯把煙鍋從嘴上拿下來,問了一句實在話:“沈翁。要是北邊的價,連一百八也賣不上呢?”

“那差的,算俺沈家的。”爺爺說,“俺收恁們的豆的時候,這個價就應下了。莊稼人說話,秋後不漲價——落價,也落不到恁們頭上。”

村裡人千恩萬謝地去了。這個價怎麼定的,爺爺只跟週三伯一個人說了:“高的那八十,是叫恁們別去受那個一百的氣。低的這二十,是俺們擔不起全縣的豆。”

週三伯聽了,半天,點了點頭,又把這話原原本本說給了各家。柳溪人心裡都有一杆秤:這一百八十文裡頭,有八十文,是沈家替他們出的氣性錢。

夜裡,胡三走。爺爺送他到院門口。

胡三走了兩步,回過頭來。

“俺算著,來回,十日。”胡三說,“要是第十日,俺沒信兒——”

“第十日,”爺爺說,“俺們發車。”

胡三愣了一下。

“恁沒信兒俺們也發?”

“恁是去尋買家的。”爺爺說,“可這豆要出縣,等買家不如等車。車的事,俺這十日里,另想轍。”

胡三盯著爺爺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一抱拳,走了。

爺爺站在院門口,看著胡三的背影下了坡,過了水棚,上了官道,往北去了。夜裡沒有月亮,道上黑。可這一走,就是三百里。

“十日。”爺爺像是說給自個兒聽,“十日,兩條腿,得把一條道,踩出來。”

福寶那晚沒睡著。娃躺在炕上想,爺爺說的轍,是個啥轍。

娃想著想著,聽見爹在隔壁屋裡,跟娘嘀咕了一句話。

爹說:“恁說怪不怪。三家訂糧的約書,還在牆上掛著呢。約在,人不來了。”

娘半天沒吭聲,後來說了一句:“紙上的約是死的。人心裡的約,才是活的。這回,看誰心裡那個約結實。”

爹半天沒吭聲。後來爹翻了個身。

“那你說,咱跟北邊,素不相識的,連張紙都沒有——靠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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