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牽著她的衣角，仰頭小聲問，“媽媽，這些人是誰啊？”
“不認識，我們只管吃飽飯就行。”蘇曉梅聲音很輕，只有安安聽得見。
舅舅還在忙著招呼這個、介紹那個，嘴皮子上下翻飛，滿口跑火車，說表哥手裡有個大專案正在談，說今年生意肯定能翻一番。
說完還回頭招呼林家人趕緊坐下來，催著服務員上熱菜，說今天他做東，大家放開了吃。
林建軍拉開旁邊的椅子讓蘇曉梅坐下來，自己把安安抱到椅子上，從桌上拿了個乾淨的小碗，倒了點溫水放在安安面前。
包廂裡越來越熱鬧了。
三舅開始張羅著讓服務員上酒上菜，嘴裡說的是請大家隨便吃，手上翻的選單全挑貴的點。
帝王蟹、澳洲龍蝦、日本和牛，一道一道往上報，報完還特意轉頭看了林建國一眼。
林建國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翠芬在他旁邊坐著，手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她已經猜到三舅打的什麼算盤了。
這一桌菜按這個點法少說五六千，搞不好上萬。
三舅的尿性她太清楚了，到時候要麼裝醉，要麼上廁所就不回來了，賬單往桌上一甩，誰愛面子誰結。
林建國要面子。
林建軍老實。
這兩個外甥，總有一個會被架上去。
劉玲的塑膠袋已經裝了小半袋瓜子了，又開始往裡塞花生。
她坐在桌角的位置，跟旁邊那個釣魚群老趙的媳婦聊得還挺熱火，兩個人正互相打聽對方是做什麼的。
三舅的吹牛聲、大嫂壓低的罵聲、二嫂塑膠袋的沙沙聲、陌生人之間客套的碰杯聲，全攪在一起，嗡嗡地響。
蘇曉梅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這場戲才剛開鑼，有意思的還在後頭。
桌上的菜開始一道一道地上了，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排場不小。
三舅拿著酒瓶滿場飛，給這個倒給那個倒，嘴裡的客套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包廂的門從外面被人一把推開，帶進來一股走廊裡的涼風。
兩個男人前後腳跨進來，打頭那個四十出頭，皮夾克敞著懷，裡頭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手腕上一塊金錶晃得人眼花，整個人往那一站，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在外頭跑碼頭的油滑勁兒。
這就是三舅家的大兒子，李茂。
跟在後頭的李明瘦一些，戴副金絲邊眼鏡，看著斯文，但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條打量獵物的蛇。
林建國的屁股還沒坐熱，一看來人，整個人跟彈簧似的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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